打饭窗口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袖套。
这是刘婶。
以前在红星厂,工人们最恨的就是打饭大妈。
一勺菜舀起来,手腕要在半空中抖三抖。
颠掉所有的肉片,最后倒进饭盒里的只剩几片烂菜叶。
刘婶手里握着一把不锈钢大长勺。
看到贺凛,刘婶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贺老板!今天胖哥炖了土豆红烧肉,可入味了!”
她手脚麻利地从底下掏出一个最大号的铁盆。
“贺老板,你多吃点,你可是咱们全厂的活菩萨。”
贺凛摆摆手。
把身后的苏半夏拉到前面。
“我不饿。给她打。这是咱们厂新来的账房大总管。”
“小姑娘太瘦了,多给她盛点肉。”
刘婶一听是大总管。
立马探出头,上下打量了苏半夏一眼。
目光扫过她洗白的碎花裙和补丁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哎哟,这闺女瘦得像根豆芽菜。”
“这哪行,算账可是费脑子的活儿!”
刘婶抓起苏半夏的不锈钢餐盘。
长柄铁勺深深扎进面前那个冒着热气的大铁桶里。
桶里全是拇指大的带皮五花肉,在浓郁的红汤里翻滚。
刘婶胳膊一力。
满满一平勺连肉带土豆,直接破水而出。
苏半夏屏住了呼吸。
按照她在大学食堂的经验,大妈的手接下来就要开始得了帕金森一样的剧烈抖动。
她甚至下意识地把餐盘往前凑了凑,想接住抖掉的肉。
但是没有。
刘婶的手腕稳得像焊死在半空中的钢筋。
连一块最小的肉渣都没颠掉。
铁勺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哗啦”一声。
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餐盘的格子里。
浓郁的酱汁瞬间溢满格子,顺着边缘流向旁边的白米饭。
红通通的肉皮颤动着。
这还没完。
刘婶转过身,大铁勺再次扎进桶底。
又是一勺满满的纯肉。
再次盖在刚才那堆肉上。
直接在餐盘里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闺女,吃!吃不够婶子锅里还有!”
刘婶把餐盘推出来。
铁盘底在不锈钢台面上摩擦,出一声脆响。
苏半夏双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直往下坠。
她长这么大,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肉。
眼眶突然就酸了。
“谢……谢谢婶子。”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