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最东边的窗户没有拉死窗帘。
透出一丝微弱的黄光。
贺凛踩着生锈的铁楼梯上楼。
走廊地上全是散乱的报纸和废弃单据。
最里面挂着“副厂长室”的牌子。
门虚掩着。
砰!
贺凛一脚踹开木门。
屋里的人吓得嗷了一嗓子。
是个秃顶胖子。
正满头大汗地把两条中华烟和几个公章往蛇皮袋里塞。
胖子的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
下面是后院的垃圾堆。
“跳啊。”
贺凛反手把门关上。
拉过一张人造革沙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长腿一伸,堵死了往外的通道。
秃顶胖子僵在窗台上。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哪条道上的?我是这儿的副厂长刘金水。保安呢!”
刘金水色厉内荏地喊。
“省点力气吧。”
贺凛指了指窗外。
前门的砸门声隔着两栋楼都能听见。
“保安早跑了。你要是现在从这跳下去,崴了脚,我保证把你拖到前门。”
“那几百个饿红眼的工人能把你活撕了。”
刘金水脸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冷汗顺着秃顶往下流。
他慢慢把腿从窗台上收回来,抱着那个蛇皮袋,靠在暖气片上。
“兄弟,王大海跑了,我就是个打工的。我身上真没钱啊!”
贺凛没理他这茬。
他手伸进裤兜,把那卷两万块钱掏出来。
扯掉牛皮筋。
啪!
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震起一层灰。
刘金水眼睛直了。
“这厂子,我接了。”
贺凛身子前倾,手肘撑在大腿上。
“把转让协议签了。公章留下。钱你拿走跑路。”
刘金水咽了口唾沫。
视线死死盯着桌上的钱。
“你开什么玩笑?厂里外面欠了三十万的三角债!”
“还有工人十来万的工资窟窿。”
“你两万块就想拿走?这厂里的几台波峰焊机卖废铁都不止这个数!”
贺凛笑了。
没带温度的笑。
他拿起桌上一个积灰的玻璃烟灰缸,在手里掂了掂。
“波峰焊机?那就是七十年代的老古董。收破烂的都要收你的拆机费。”
“债务我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