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之前避嫌躲了他几次,这人今日怎么嘲讽起来没完了。
真的,好生气啊,还完这个人情,问完二掌柜的事儿,不跟这人往来了。
祝青瑜下了车,不近不远跟在顾昭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随他往游船而去。
渡口人来人往,祝青瑜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目光,隔着往来的人群,朝她看来。
顾昭停了下来,半侧过身,回头也看着她。
祝青瑜观他神色,心领神会,上前几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顾昭又靠近了些,两人的衣裳都挨在了一起,外人看来摩肩接踵,好不亲热。
渡口本就是三教九流混杂的场所,卖苦力扛大包的底层力工,走亲访友的平民百姓,出门做生意的商贾之流,前呼后拥的纨绔子弟,各个阶层的人,都云集于此。
担心被旁人冲撞,顾昭抬手虚扶在祝青瑜的肩膀处护着她,祝青瑜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目不斜视看着远处,便也不发一言,随他表演发挥。
到要上船的时候,顾昭先上了船,伸手要扶祝青瑜上船。
没有默契一如既往的没有默契,祝青瑜完全没察觉到顾大人的意图,已经提着裙子,自顾上了船来。
回头见了顾大人那停在半空的手,愣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
祝青瑜还在犹豫,这个时候把手放上去,能不能补救的过来?
顾昭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往船舱走:
“祝娘子可有什么忌口?”
祝青瑜没什么不吃的,很好养活,闻言道:
“皆可,大人吃什么,我吃什么。”
顾昭今日定的是一条游船,一般这种游船供应的,都是早上新捞起的河鲜以及夏日的时令菜。
祝青瑜日常生活是不太习惯人伺候的,穿衣服吃饭洗澡这种事,如果都有人在旁边杵着看着,她会觉得很不自在。
但她知道,世家什么的,讲究排场,越是生活不能自理越是显得尊贵,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以顾大人的身份地位,吃饭的时候,起码得杵个十个八个仆从排队侍奉。
结果,船家上完菜之后,仆从尽皆退下,船舱里居然就剩下他们两人。
见祝青瑜神色诧异地看过来,干坐着不动筷子,两人的没有默契再度发挥作用。
顾昭亲手给她剥了个虾,说道:
“怎么不动筷子?祝娘子可是在等侍奉的丫鬟?我吃饭不喜欢有人伺候,没这些安排。出门在外,劳烦祝娘子今日受些委屈,亲自动动手,用个膳。”
祝青瑜也不好说是因为看到他亲自吃饭所以看呆了忘记吃饭,这话说出来都像是骂人的,于是回道:
“不是,我吃饭也不用人伺候的。我只是看大人吃的挺好的,看来这船家做的菜,还挺合大人胃口。”
顾昭慢条斯理地剥着虾:
“是不错,清淡平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同样的做法,扬州府衙的厨子做起来,总有一种苦味。”
祝青瑜知道为什么扬州府衙的厨子做的不好,不是厨子手艺不好,而是因为顾大人在,厨子只敢用官盐,而这船上的船家用的,多半是私盐。
因为官府盘剥灶户太多,灶户只能偷工减料,官盐里杂质太多,质量一年不如一年,所以官盐里,总有一种苦涩味,倒不如私盐的味道纯净。
祝青瑜吃着顾大人亲手剥的那颗虾仁,却不好接话,免得说错话,反倒害了船家。
倒是顾昭又自顾说道:
“多半是这船家,用了私盐的缘故。”
心防
顾昭这话一出,祝青瑜是真的吓到了。
她没有想过,顾昭这样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会对底层民情观察入微到这种地步。
一个一辈子说不定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到底为什么居然能察觉出,一道菜里,到底是官盐还是私盐?
本朝的律法里,对于私盐,写明的是买卖同罪,买私盐者,杖责七十,徒刑两年,没收家产。
顾昭到扬州来,办的就是禁私盐的案子,他如果真的计较,严格按律法办案,一声令下,船家今日,就得家破人亡。
船家是做游船生意的,扬州菜又讲究的是清淡口味,若用官盐,做坏了菜,生意自然就做不下去,不过是老实本分做个正经生意,为了包盐搞得家破人亡,何至于此。
祝青瑜开始和稀泥:
“私盐还是官盐,这我倒吃不出来,厨子做菜既然合大人口味,自该赏他,是不是?”
顾昭突然停了筷子,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祝娘子,你是在,害怕?为什么?你是觉得我会为这个开杀戒?”
祝青瑜确实有些担心,她对顾昭不了解,而他又拥有如此正当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