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无故来这么一句,祝青瑜都有些懵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裳,今日刚换的,又干净又整洁,不知道是哪里碍到了他的眼,居然挑起自己的穿着来了。
前一秒还挺平易近人的,下一秒又突然不高兴了,也不知顾大人就是这么阴晴不定呢,还是他在用什么御人之术搞人心态。
哎,自己果然不是混官场的料,揣摩上官这事实在太难了,比治病救人难多了。
祝青瑜试图解释道:
“我是不爱打扮,一向如此,并非特意对大人不敬。大人问我如何感激,一时之间,我也确实不知该如何报答才能表现我的诚意。只贩私盐之事,实在是柳大人蓄意构陷,恳请大人明查还我章家清白,大人日后若有用得着民女的地方,只要是我能做的,不论何事,大人尽管吩咐,我必义不容辞。”
顾昭将不论何事几个字从心间滚了滚,大体是因自己心中不清明,一些不合时宜的活色生香又冒了出来。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搞不懂她是真这么实诚,还是在装傻充愣,最终只道:
“不论何事?祝娘子的话,我可记下了,等要真用娘子助力的时候,可别推脱。”
祝青瑜猛点头,努力把话题往正题上拉:
“那是自然,大人有令,我又怎敢搪塞敷衍。只请大人指教,这案子需要我们如何自证?”
顾昭喝着茶,沉默片刻。
要想得到,可以诉诸于恐惧,也可行之于信任。
恐惧有恐惧的法子,信任有信任的手段。
但用在她身上,信任总是胜过恐惧。
顾昭放下茶碗:
“大体断案,一要人证,再要物证,讲究人证物证俱全。一本账本,总不会凭空冒出来,若我是柳大人,做事做全,必定会再安排个天衣无缝的人证出来。祝娘子,你说这个人证,会是谁呢?”
商户之家的账本,大体都在掌柜一手经办。
祝青瑜想起今日二掌柜的反常,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明知向官府借银是个巨坑,还极力怂恿着章家往里跳,会是他么?
但二掌柜来章家已经几十年了,虽然脾气不好,但办事上,章慎对他一向是信任的,每年给他的酬劳也是丰厚的,他有什么理由,要害章家?
没有证据,总不能仅凭揣测和感觉就给一个老掌柜定罪。
祝青瑜道:
“请容我查一查。”
顾昭起了身:
“自然是要查的,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今日且好好想想,可有可疑的人选,明日,我再来问你。明日你是在家,还是去医馆?”
祝青瑜之前闭门不出,是为了规避麻烦,但现在麻烦都找上门来了,就没必要再躲在家里。
而且章慎不在家,顾昭一个外男天天往章家跑,外人看来,难免多想。
于是祝青瑜道:
“明日,祝家医馆,恭迎大人。”
章家的人或多或少都跟二掌柜有牵扯,为免打草惊蛇,顾昭走后,祝青瑜立刻去了医馆。
拿了十两银子找了齐叔,祝青瑜也没单说二掌柜,而是道:
“齐叔,你帮忙找人查一查,章家的几个掌柜,这一年家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婚丧嫁娶,买房买地,惹事斗殴都算。不好让兄弟们白跑腿,你带着银子去。”
齐叔被祝青瑜买来前,是个跑江湖的,三教九流认识的都不少,旁的可能不太行,但拿钱买消息这种事,最是在行,当即就出去找人。
傍晚时分,齐叔得了各处消息,跑来跟祝青瑜汇报:
“大掌柜和三掌柜那边,倒没听说有什么事,只二掌柜的大儿子,去年秋日里,欠了赌场的银子没还,赌场的人闹堵到了二掌柜家里去,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街坊邻居都看见了,当时,闹得可凶了。”
做局
齐叔在市井江湖里摸爬滚打多年,打探消息是专业的,不仅问出了二掌柜家被赌场砸的事儿,还找当时跟着去砸东西的打手问出来,赌场的老板当时当场放话,二掌柜的大儿子欠的赌钱是三万两,要把二掌柜全家绑了抵债。
哪怕是在章家这个富庶之家待了三年,三万两这个数字,还是让祝青瑜惊呆了:
“三万两?他赌什么能赌出三万两!然后呢?二掌柜后来怎么解决的?”
齐叔着急跑回来跟祝青瑜交差,没打探到这么细,表情还有些不好意思:
“打手都是小喽啰,知道不了这么细,没问出来呢。不过东家,我今日可还见到二掌柜的大儿子了,在茶馆喝茶听曲呢,看起来,一点事儿都没有。”
年前的事儿,到现在都大半年了,二掌柜居然一点风都没透露过,也没开过口找章慎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