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退?”
“有可能。”
“那咱们追不追?”
景延广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城垛前,往北边望。暮色里,契丹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看起来依旧很大,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子。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说“陛下,不能追。”
“为何?”
“万一是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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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德光也在看南边。
澶州城被暮色罩住,城楼上的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晋军还在动,队列没有乱,甚至还有人吆喝着修补鹿砦。那吆喝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股子不慌不忙的劲头。
耶律德光攥着马鞭,指节白。
萧敌鲁走过来,低声问“陛下,是走是留?”
耶律德光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晋人到底饿不饿?”
萧敌鲁苦笑“陛下,臣看他们打了一天,还都站得笔直。饿不饿不知道,但肯定没杨光远说得那么惨。”
“杨光远这个王八蛋。”耶律德光把马鞭狠狠往地上一抽,“他跟我说,只要我大军一到,石重贵会自己开城投降,晋军会哭着扔下兵器。结果呢?我在这儿打了快六个时辰,连城门的边都没摸着!”
萧敌鲁劝道“陛下,晋军有备而来,再打下去,就算拿下澶州,也得伤筋动骨。不如先北撤,等冬天粮草足了再来。”
耶律德光沉默片刻,抬头望了望澶州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靴子。
“撤。”他说得极轻,却极不甘心。
萧敌鲁一愣“这就撤?”
“再打下去,咱们带来的粮食也不够。先走。”耶律德光翻身上马,又回头补了一句,“传令,把杨光远送来的那封信烧了。省得让人看见,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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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了,契丹大营里一片忙乱。士兵们拆帐篷、装车、灭灶火,动作尽量轻,但十几万人动起来,再轻也像一片黑潮在夜里涌动。
晋军这边,城头上有人现了异常,赶紧跑去禀报。
石重贵正靠着柱子打盹,被景延广摇醒。
“陛下,契丹人好像要撤了。”
石重贵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撞到头。他扒着城垛往外看,果然,北边的火光乱了,正慢慢向北移动。
“真退了!”他扭头对景延广说,“追吧!”
景延广却拉住他“陛下,且慢。”
“还慢什么?他们跑了!”
“臣担心有诈。”景延广指着远处,“契丹人步骑混杂,如果是真撤,应该留精骑断后。可您看,他们现在走得很乱,乱得……有点不像真的。”
石重贵皱眉“那不正好?乱才该追。”
“万一他们乱中有序,故意露个破绽引我们出城呢?城外夜色浓,咱们的骑兵一旦追出去,被伏兵抄了后路,澶州就空了。”
石重贵被他说得犹豫起来。他看看北边,又看看景延广,最后问“那你说怎么办?”
“先派小股人马试探,主力继续守城。等天亮再说。”
旁边一个年轻将领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道“陛下,景大人,敌军都跑了,再等天亮,连马蹄印都凉了!末将愿率三千骑兵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