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很少在工作上面对同事发怒。
即便上一世那件让他坐了八年档案科冷板凳的事,当时有领导来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以“大局为重”,让他“为同事的前途想想”。
他也没有发怒,只是态度坚决地坚持自己的原则。
但这次听到潘宏杰说的话,他是真的怒了。
“不是,我跟严哥怎么就不听指挥,怎么就违规了?就因为我们没抓活的,把人击毙了?”
潘宏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头扔地上,用脚碾了碾。
“再给我来一根。”
周奕又递上一根烟,给潘宏杰点上。
只是突然起风了,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上。
这么一打岔,周奕也冷静了几分。
“潘队,《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第十四项可是有明确规定的,人民警察判明犯罪分子携带枪支、爆炸、剧毒等危险物品拒捕、逃跑的紧急情形,经警告无效的,可以使用武器。”
“来不及警告或者警告后可能导致更为严重危害后果的,可以直接使用武器。”“当时的情况下,我和严哥的行为根本没有任何违规,领导的口头要求并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他这个领导也没资格凌驾于法律之上!”
“所以他凭什么把我们俩踢出专案组?”
潘宏杰拍拍周奕的肩膀笑道:“小伙子,法条背得够熟的啊。”
“不是,他不能为了线索,就拿下面人的命开玩笑吧?虽然邓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但我这也不得不说句难听的了,他当时为什么不通知所有人孙威身上有手雷?难道就默认只有这一颗手雷?那他们这支队伍未免也太草台班子了吧!”
见周奕这么生气,潘宏杰赶紧劝道:“消消气,消消气。这事儿我后来一琢磨,就想通了。”
“他那其实不是针对你们俩,而是借题发挥,给我下套呢。”
周奕瞬间就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潘宏杰一定是站出来替自己和陈严据理力争了,然后被对方施压,逼得他主动表态。
其实跟之前让邓挺主动表态是一个手法。
但潘宏杰不是肃山本地的干部,直接逼不合适,还会落人口实。
所以就拿自己和陈严当借口来开刀了。
怪不得前面开会的时候,潘宏杰的脸是黑的。而且周奕冷静下来后也想通了,自己和陈严的行为确实没有违规,但对方也没有说要追究他俩的法律责任啊。
人家说的是从专案组除名,他一个大领导要踢掉两个小警察,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就算讲道理,把法条摆出来,也没用。
所以这确实就是冲着潘宏杰去的。
或者也不能说是冲着潘宏杰去的,而是冲着可以背锅的人去的。
邓挺已经倒了,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再追究一个负伤支队长的责任。
可是案子破不了的话,总得有人来承担主要责任吧。
周奕在心里冷笑,当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时候,偏偏有人拿着观场上的那套陋习,在处处算计。
果然领导也是人,不能带滤镜看他们。
“潘队,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会对你有影响吗?”
“谁知道呢,我自己倒无所谓,爱咋咋滴,就是怕影响了我们安远的名声。”
周奕知道这话有点赌气,潘宏杰虽然没有像方见青那样把想上位的心思写在脸上,但他对于自己凭之前的李有强案升职,还是非常自豪的。“那……要是这案子破了?而且这个功劳的大头,还是在你潘队身上呢?”周奕试探着问,“潘队你能藉此……更进一步吗?”
听到这话,潘宏杰瞬间眼睛一亮。
“啥意思?你有破案的把握?”
周奕摇了摇头:“没。但不是潘队你说的嘛,这案子,必须破!”
“话是这么说,可是离过年就五天了啊,这……时间太紧了。”
周奕却眼神坚定地说:“事在人为。我只是担心,万一我们出生入死,结果功劳回头全给某些人春秋笔法移花接木了,那就太恶心了。”
“这个你放心,我待会儿就给郭局打电话,汇报一下。而且大不了,我直接越级向王厅汇报。”
周奕点点头,说有这句话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