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只有车轮摩擦铁轨单调的轰鸣声。
火车停靠在安远,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车上人其实并不少,因为刚好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很多务工人员都回大城市了。
周奕和陈严轻装简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
周奕随身的包里,放着一万一千块钱的现金。
是给谢青山女儿的见面礼。幸好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扒手敢盯上他们,要不然估计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来接他们的是夏宇,因为潘宏杰这时候还守在医院里。
夏宇告诉他们,因为比预产期足足提前了将近一个月,所以孩子才体重过轻的。
但是好在孩子的各项身体指标都没问题,所以理论上只要在保温箱里再待个两三周,就能出院了。
当然这个费用也不便宜,一天就得两三百。
不过医疗费的问题,倒也不用担心,郭局和潘队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就是因为医院有规定,他们只能在病区外,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看一眼,近距离探视则只允许孩子的直系亲属。
“没事儿,只要孩子平安无事就好。”
这一次,周奕和陈严终于见到了谢青山的妻子。
她的气色并不是太好,毕竟对于一个刚失去丈夫,孩子又不在身边的女人来说,生活太不容易了。
潘宏杰带着两人敲门进屋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没有坐起来。
或许是这些日子见过太多来慰问的陌生人了,所以她的眼神有些麻木。她的母亲倒是在一旁热情地招呼着。
“嫂子,我们是宏城来的,我叫周奕,这是陈严。”周奕语气温和地弯腰说道,“在肃山的时候……青山哥他……”
周奕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和我们是一组的,他牺牲……是为了保护我们……”
听到这话,病床上谢青山的妻子终于有了反应,惊讶地看着两人。
眼里没有埋怨,没有愤怒,只是打量着周奕和陈严,彷佛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病房里,死寂般沉默了许久。
她突然开口问道:“他们跟我说,害死我丈夫的那个恶人,已经被打死了,是真的吗?”
陈严沉声道:“是,是我亲手击毙的。”
她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宽慰,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周奕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嫂子,这些钱,是我们俩,还有单位领导的一点心意,给孩子的。”
她看了一眼,显然信封的厚度让她有些惊讶。
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平静地说道:“不用,你们拿回去吧。国家给的抚恤金够我以后养活孩子了。”说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说:“你们走吧,我累了。”
最后周奕把这笔钱,塞给了送出来的谢青山丈母娘。
丈母娘为难地说:“你们别多心,她就是看见你们,想起青山了,所以……”
“阿姨,我们明白,所以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请嫂子多保重身体。”
从病房离开后,潘宏杰带着他们俩去看孩子,当然只能隔着一扇窗户,远远地看一眼。
“就那个,左边数过来第三个,就是青山的女儿。”潘宏杰指着远处的保温箱,脸上带着隔辈亲的笑容。
周奕和陈严透过窗户望过去,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新生儿,安静地躺在里面熟睡。
保温箱离外窗有两米距离,而且窗户上还挂着加厚的百叶窗帘。
但偏偏有一道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了谢青山女儿的保温箱前面。
这道光,就像孩子的父亲,在此驻足。
恍惚间,周奕彷佛看见了一道温柔的目光,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