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业的回答很干脆:“因为进口大豆更便宜。”
随后他具体说明了原因。
北方的大豆想要南下,就只能依靠铁路进行运输。连大卡车都不行,因为成本太高了。
但是这个年代铁路运力紧张,运力紧张导致运输成本高,大豆作为农作物,还不同于钢材、煤炭这种东西,还会有一定比例的损耗。
所以总体算下来,每吨光是运费就占成本的两成以上。
因此私有化的生意人根本不会干这种事儿。
于是南方那些炼油厂就开始另寻他路,因为他们发现,南方港口多,海运发达,进口大豆的关税又低。
周建业说他了解到的数据是,南方那些炼油厂,用进口大豆的到岸价格,要比使用北方大豆低上10%-15%,甚至更多。
周奕就算不懂生意,不懂账目,也知道这个数据在原材料环节,那就是绝对碾压了。
所以南方那些工厂确实没理由选择国产大豆,顶多就是进口为主,南方近距离、低运输成本的为辅。
“这么说,这事儿没戏了?”周奕问道,但看情况,好像又不是。
这时钱红星笑道:“出口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了,就算找到海外的买家,这个成本也算不过来。”
“但是,从三叔的市场调研结果里,我发现了一个新的商机。”
“什么商机?”“南方炼油厂不用北方大豆,是因为运输成本高,导致北方大豆原材料就贵。可如果咱们自己搞个炼油厂呢,运输成本就不是问题了,相反在原材料方面,甚至还要比他们用进口大豆还便宜一些。”
周奕吃了一惊:“自己开炼油厂?这能行吗?”
“周奕,去年十一月底的时候,我让三叔托关系,找了一家南方的大型现代化炼油厂,然后我亲自去了一趟,和三叔一块儿参观了下人家的工厂。当时我就觉得,能搞!”
“你想想,现在咱们宏城,大部分人,吃的是什么油?是精加工的桶装油吗?”
周奕摇摇头:“我印象里,大部分普通人家里现在吃的,要么是散装毛油,要么就是土榨油,还有老一辈喜欢熬猪油。像我姥姥他们是农村的,就是自己去那种小作坊里让人加工菜籽油。”
“桶装食用油的话,普及度确实不高,因为价格贵,不是普通消费者的首选。要么就是家里条件好的,要么就是机关事业单位这种发的福利。”
周奕这话,虽然没有经过详细的市场调研,但确实也是日常生活中存在的普遍情况。
桶装油在这年头可不是家家户户厨房里都有的东西,起码北方,大部分工薪阶层家庭吃的,还是散装的毛油。
所谓毛油,其实就是没有经过精链加工的初级油。毛油的优点是加工简单,没什么门槛,价格低廉,缺点是杂质多、易氧化变质,不宜长期储存。
钱红星点头道:“没错,咱北方精链油的家庭普及率,是远远不如南方的。所以这种空白,就是巨大的商机!”
接着,钱红星开始分析这里面的逻辑。
目前的精链食用油市场,完全就是南方品牌的天下,北方连一席之地都没有。这就是最大的机会。
因为运输成本高这件事,是对等的。
北方往南方运大豆成本高,南方往北方运桶装油成本也不低。
而且和大豆这种直供原材料不同,桶装油在厂家和消费者中间,还隔着经销商和零售商这两层。
所谓雁过拔毛,每一层都得从中获利,因此最后运到北方的桶装油,摆上货架的时候,价格就已经不是普通人舍得买的了。
钱红星说他特意跑到两边的超市,去直观地对比过同一个品牌桶装油的零售价格。
北方的价格得高三成左右。
南方固然现在要比北方经济发达,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钱红星却跳过现象看到了本质,南方虽然发达,但很大一部分人口占比来自于外来务工人员。
这些人打工赚的钱,一大部分其实是回流到老家的。
所以在他看来,南北方虽然有差距,但北方不是没有消费力,而是消费市场的发展跟不上。
而且他就是做食品加工生意的,食用油本身就是食品行业的一部分。他很清楚之所以这块市场被南方品牌垄断,就是因为产能和技术的根源问题。
以前他没有关注过食用油这块的市场,因为北方市场的大环境,就是地方小油坊、县属国营小厂,工艺落后,竞争力弱。
对他而言,北方小厂的油质量不行。南方大厂的油留给他的利润空间又低,他也不想拿着自己的渠道替别人开疆拓土。
所以这回看了南方的现代化企业后,他意识到这就是一块没人注意的大蛋糕。
渠道是现成的,经验也是丰富的,资金也不是问题。
所以他决定,自己搞个精链压榨厂。
用北方的大豆,生产桶装油,卖给北方人。
周奕听完这话,不得不佩服钱红星敏锐的商业直觉。
就算是抄作业,照搬南方成熟的商业逻辑,很多人都没那么快,更没有那份魄力。
周奕冲钱红星竖起大拇指说:“钱总,佩服!果然专业的事还得由专业的人来做,跟你的想法比起来,我当初那个想法简直就是个笑话。”
钱红星立刻摆手道:“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可是因为相信你说的一句话,才决定这么干的!”“我的话?哪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