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还没表态,农民工赶紧一脸愧疚地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么事么事,是俺不好,挡了大哥的道,大哥你先走,你先走。”
说着,手忙脚乱地让道,结果反而蹭了眼镜男一身土。
他又慌忙道歉,给对方拍身上的土。
眼镜男摆摆手微笑道:“没事没事,我腰不好,弯不下来,老乡别介意啊。”
秃顶男白了他一眼,骂了一句不知道哪儿的方言。
然后两人弯腰继续捡土豆。
眼镜男穿过剩余的过道,走到了厕所门口,里面没有人。他推门走了进去。
只是在进门的一瞬间,他用余光瞟了一眼还在捡土豆的农民工和秃顶男。
目光寒冽,眼底藏着慑人的凶光。
与他原本斯文温和的气质截然不同。
……
列车刚过泰城,下一站就是宏城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列车员焦急的广播声。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现在紧急广播!列车九号车厢一名旅客心脏病突发,已经昏迷并出现不适,情况十分危急!车上有没有医生,听到广播请立刻赶到九号车厢帮忙抢救,救人要紧,麻烦各位医生同志抓紧时间,感谢大家!”
广播连着播了三遍。
听到有人突发心脏病,所有人都好奇地朝着九号车厢的方向望去。
但周奕他们在三号车厢,中间隔着半辆火车,所以根本看不到什么。
“心脏病?”两人面面相觑。
陈严叹了口气:“哎,希望这人没事儿吧。这都除夕了,要是还有个三长两短,让家属怎么办啊。”周奕起身道:“我去瞅一眼。”
说着就往九号车厢的方向走去。
但他也没多想,毕竟他也不是医生,救病人这种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他走到八号和九号车厢的连接处时,就已经走不动了。
因为前面人已经多到堵死了,车厢内本来空间就有限。
他也不是医生,前面的也不是命案,他也不能让人给他让一条路。
只能从前面传来的消息得知现在的情况。
车上确实有听到广播后的医生赶来抢救的,但情况不太妙,据说是已经用上心肺复苏了。
又过了七八分钟,人群里的惋惜声像潮水般往后涌来。
接着周奕就听到有人说:“哎,大过年的,真是作孽啊。”
很显然,前方传来的消息是人已经没了。
这时有列车工作人员开始驱赶围观群众,通知乘警来善后。周奕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等着人群往原本的车厢散去之后,探头一看,发现过道终于通畅了。
他刚要往前走,身后有个浑厚的声音大声道:“来,让一让,让一让,别堵着。”
两个干练的男人快步朝死者的方向走去,听语气应该是车上的便衣乘警了。
周奕随即就跟了过去。
死者躺在了九号车厢靠近十号车厢的那头地板上。
旁边站着两个神色紧张的女乘务员,还有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两名乘警看了看地上的死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脸色煞白,口唇发青,双目紧闭,已经彻底没了生命迹象。
“什么情况?”乘警问。
一名女乘务员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好巡逻到附近,听到有乘客尖叫,跑过来一看这人已经倒地上抽搐了,他捂着胸口,看着像是心脏病犯了。然后我就呼叫了广播员,找医生急救。然……然后这人就……没抢救过来。”
另一名乘务员连连点头附和。
乘警指着蹲在地上的男人问道:“这位是医生?”
“对,我是医生,我就在隔壁的七号车厢,所以听到广播立刻就赶过来救人了。”男人说着,抬起头来,满脸的惋惜和无奈。
“面色发白,口唇发青,四肢发凉,外加昏迷和抽搐,是典型的突发心脏病。我给他做了紧急心肺复苏。”
“哎,只是可惜了,还是没能救过来。”
男人说着,扶了下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