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国安那边从头到尾都没有确认过,说江昱和钱成涛存在一定社会关系吧?”
周奕缓缓点了点头,因为无论是孟东阳还是关展鹏,都没明确说过。
是他在分析的时候认为,钱成涛学术出版社主编的身份,可以合理接触到江昱这类在研究所工作的人。陈严说:“国安的效率我们也看到了,确实比我们高,相信他们肯定已经第一时间查过江昱的人际关系了。如果他们有明确的线索确定钱成涛就是江昱的上线,应该会跟我们说吧?”
“嗯……”
“我发现,那些已经侦破的经典间谍案案例里,大多有一个共同特点。”
“什么?”
“如果一个间谍暴露了,需要善后,基本不会由他的上线直接动手。而是会安排一个和目标无日常交集、无公开联系的第三方下线,或独立外围人员来执行任务。因为在间谍工作的生态链上,下线的价值,远远低于他的上线。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上线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陈严的话说完,周奕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彷佛豁然开朗了一般。
他激动地说:“所以,钱成涛并不是江昱的上线,他也只是一个下线,是被人安排来执行任务的?”
陈严点头道:“对!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很可能万贵生和钱成涛根本就不认识。江昱是那只蝉,万贵生是捕蝉的螳螂,钱成涛是黄雀。”
“这样才能解释孙威私吞手机的事情。如果万贵生从一开始就知道坐在他过道隔壁的钱成涛的身份,那他一定会有所提防,避免孙威这个不知情者再惹出什么意外来。避免的方法有很多,他只要说一句,最后一排由我来搜,孙威就不会染指了。”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钱成涛的身份,这才给了孙威搞小动作的可乘之机。”
“你再想想,如果钱万二人彼此认识。在那种情况下,就算钱成涛的手机意外被孙威给拿走了,钱成涛是不是可以在车上的时候,通过触碰或拉扯衣角来提醒暗示万贵生呢?黑灯瞎火的,只要不说话,这种小动作就不会有人发现得了吧?”
“何必非得事后找机会,冒险翻墙逃出宾馆,再打电话通知呢?”陈严的话,可谓是字字珠玑,把核心问题都说透了。
也帮周奕彻底捋清了所有逻辑。
一直困扰他的钱成涛和万贵生的关系,这样一来也就全部说得通了。
只有钱成涛和万贵生不认识的情况下,钱成涛的手机被孙威给私吞,他才无法当场暗示万贵生。
因为万贵生不认识他,他要么当众表明自己身份,那显然不可能。
要么说一些什么话来暗示,但那样的风险会更大。
万贵生杀人不眨眼,任何异常举动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案发当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万贵生自然也不可能在车上把钢笔给他了。
万贵生可能不知道这支钢笔里藏了什么,但他不傻,一定知道这支钢笔很值钱。
他犯罪的原始目的,就是为了钱。
他跟郑小琴说过,过完年不走了。他和洪天顺也说过,干完这票,金盆洗手了。
说明他被人雇佣来干这件事,得到的好处是相当可观的。
可从郑小琴家搜出来的财物来看,只有抢劫乘客的钱,和几根金条。
境外势力雇佣万贵生的酬劳呢?
这笔钱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别说洪天顺了,估计连孙大雷这个左右手都不知道。
而万贵生这样的人,不可能替人白打工。
周奕更不相信他也是被境外势力策反的间谍,这种悍匪,没有信仰,只有极端的自我。
他们只讲最实际的利益!不吃饼!
所以那笔足以让他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酬金,在哪里?
“我们抓孙威的那天晚上,钱成涛给万贵生打电话的核心目的,其实不是告诉他孙威得除掉,这只是顺便的。”周奕说,“钱成涛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和万贵生接头!”
“对!万贵生那天晚上的移动,不是逃跑,而是为了和钱成涛见面,并完成交易!”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潘宏杰惊讶地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钱成涛哪儿来这么多钱啊。”周奕和陈严异口同声地说道:“那条钥匙!”
周奕眼中闪过一抹微光:“我知道这条钥匙是干什么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