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郑母的虚荣是通过吹捧女儿有出息,来收获别人的羡慕,还停留在白嫖层面。
郑小琴的虚荣就要更加厚重了,因为她的虚荣需要金钱和物质支撑。进了城之后,她很快就被城市的繁华所吸引。
虽然可能八十年代末的肃山,远没有到繁华的程度,但对于一个年轻漂亮,却一直生活在农村,最远也就到过县城的姑娘而言,城市已经足够让她迷失自我了。
加上八十年代末,市场开始逐渐活跃,港台的流行文化随着音乐和电视剧的风,吹到了国内,受到了年轻人的热烈追捧。
买漂亮衣服、买化妆品、做头发,这些成了她最大的消费。
当曾经那个穿着朴素的姑娘,如今摇身一变,打扮得时髦靓丽地回到村里,几乎就是佐证了郑母的一切吹嘘。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没人会真的去扒开你的口袋瞧瞧你兜里有几块钱。
没见过世面的村民看到艳丽得格格不入的郑小琴,自然就会把她捧上神坛。
如果换做平时,可能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就出来了,嚼舌根的人会造谣她在城里干见不得光的事,所以才赚了这么多钱。
但得益于郑母平时的吹嘘太真实,太有板有眼了,所以村里人都相信,她郑小琴在大酒店混得风生水起。
这种畸形的风气,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但问题是,她只是一个普通宾馆的前台,她的工资也就这么点。
虽说宾馆管吃住,但前台的那点可怜工资,根本不足以维持她这种高消费需求。说明爱慕虚荣的人,不管哪个时代都有。
但用谎言建立起来的虚荣,最害怕的,就是虚荣会坍塌。
因为一旦坍塌,就会遭到最汹涌的反噬。
她们会被人嘲笑一辈子,会成为村里的过街老鼠,被人永远戳着脊梁骨。
哪怕几十年后她郑小琴死了,在葬礼上都会有人嘲笑她,说她当年爱慕虚荣怎么怎么样。
所以为了维持这份虚荣,更为了她那日益膨胀的虚荣心,她需要搞钱。
可是一个没学历、没技术、没认知,只剩下漂亮皮囊的女人,想搞钱,就只有一条路。
但郑小琴不傻,她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
她当宾馆前台的,怎么可能没见过那种事呢。
而且她从小到大都因为长得漂亮,被众星捧月着,村里的男孩子整天围着她转悠,上学之后也是她最漂亮,在这种光环下长大的人,骨子里是有骄傲的。
要不然怎么会虚荣呢,虚荣和骄傲,本就一线之隔。
所以她没有走那条路,而是走了另一条路。偷!
偷宾馆里客人的东西。
因为前台有全部房间的备用钥匙,想进出房间,简直易如反掌。
登记入住的时候,她还会留意那些入住客人的情况,哪里人,看穿着打扮有没有钱。
尤其是那些来公干或者做生意的人,她就会格外留意。
前台的位置又在宾馆的出入口,客人离开时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所以当她锁定目标之后,就会留意对方的行踪,一旦确认对方出去办事了,就找机会拿备用钥匙进房间翻找有什么可以偷的东西。
她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行李箱里藏着货款的人,因为在一沓钱里抽走一张两张完全神不知鬼不觉。
她知道只要面额小,一般没人会闹。
面额大了就不行,会惹来警察。
而且可以偷男人的,但不能偷女人的。
因为女人都太精明了,男人大多比较糊涂。当然她也不是没失过手,有一回有个男客人就报警了,就因为他包里少了两张十块钱的大团结。
当然二十块钱在八八年很多了,因为那时候平均工资也才一百块出头。
男人坚称是被宾馆里的人偷的,但最后警察也不了了之,因为没有证据,男人也无法证明他少了两张十块钱。
但这可把郑小琴吓得够呛。
还有一次,她刚开门进屋,正在翻找东西,客人却因为忘记东西突然折返回来了。
吓得她赶紧假装叠被子,装作打扫卫生才糊弄过去。
虽然可能每次偷个五块十块,有时候甚至连硬币她都不放过。
但毕竟那年头整体工资低,物价低,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很快她偷的钱,就比她的工资都高了。
而且宾馆住的人,大多都是来肃山办事的外地人,走了就不会回来了,所以总是会有新的机会。
而他和万贵生的关系,就是因为这种小偷小摸的举动而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