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现在这种情况,他其实就是咬死了要求周奕他们拿证据说话。
顺便还给他们扣了一顶“非法执法”的大帽子。
周奕本来让李志远把人带公安局来,又是搜身,又是把那本书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却不问。
所有目的都是为了给他制造无形的恐慌,向他心理施压,好营造一种“警方已经什么都知道”的态度,从而让他的心理防线,不攻自破。
但很显然,周奕低估了他。
因为之前在询问纸条的问题时,钱成涛的态度很积极,很配合,太像一个老好人了。
而仔细回忆了下,周奕就发现了一个失误。
就是戏都做足了,但是没有上手铐。
没上手铐,性质上就不是刑拘。脑子不清楚的,可能会被吓得乱了方寸。
可遇到脑子清醒的,这种态度和行为上的割裂,就成了最大的破绽。
事已至此,再上手铐肯定已经来不及了。
但气势上不能弱,一旦气势上被比下去了,那节奏就彻底崩了。
钱成涛无非就两种可能性。
要么,他确实是无辜的,那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合理的。
要么,他是虚张声势,但他现在咬死了警察在栽赃嫁祸,他很高明地把自证的皮球踢到了周奕他们这边。
可惜万贵生死得太干脆了,太便宜他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常规的话术显然已经唬不住这个钱成涛,除非周奕捏造万贵生的口供,对他进行诱供。
但这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因为就像钱成涛说的一样,完整的司法系统,不是哪个部门的一言堂。
面对钱成涛的激情输出,周奕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钱先生,你说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们警察是那种因为某些犯罪分子的三言两语,就怀疑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个好人的那种人吗?”“我们要真信了那些对你不利的信息,你觉得我们会不给你上个手铐?”
“你是个文化人,知法,懂法,那你自然也就知道传唤调查和刑事拘留的区别,对吧。”
“所以咱们现在,就是来帮助你,让你早点回家,早点和家人团聚,不是吗?你说你这哐哐一通激情澎湃的输出,大帽子一顶一顶地往我们头上扣,这是干嘛?”
周奕说话的时候,一直笑呵呵的,但这笑里是藏着刀的。
因为他顺着钱成涛的话,故意提了“那些对你不利的信息”,不去否认钱成涛说的“犯罪分子往我们普通人身上泼一盆脏水”这个说法。
如果钱成涛这话是一种试探。
那周奕就是在用同样的方式来进行反试探。
我没说万贵生交代了什么,但我就是要让你感觉,万贵生他已经交代了什么。
而说到最后“这是干嘛”的时候,周奕突然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凌厉地问道,“这是不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妨碍我们执法吗?”
钱成涛被周奕突如其来的变脸给吓了一跳,明明是个年轻警察,可一刹那间对方的眼神却突然锐利得像一把刀子。
他不由自主地挪了挪屁股,伸手一指陈严说:“我……我没有妨碍执法,是……是他先嘲讽我的?”
“我嘲讽你什么了?”陈严冷笑着说。“你……你嘲讽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陈严看看周奕,问道:“啊?我有吗?”
周奕也装傻充愣:“我有点记不清了啊。啊,对了,我们可以看下笔录。”
然后起身拿起了民警面前的笔录,仔细看了看之后,拿到了钱成涛面前抖了抖,笑道:“钱先生,要不你仔细看看?我同事说的是有些人,你的身份证姓名那栏,不叫有些人吧?”
“我……”钱成涛顿时语塞。
这时陈严却开口说:“当然,这个我得反思一下,不应该在调查过程中说一些和调查内容无关的话。”
接着话锋一转道:“如果钱先生还认为我是在嘲讽你,那也没问题,你主张的,就你来举证吧,行吗?”
钱成涛一下子被怼得无话可说,因为最好的还击方式,就是用他的逻辑来攻击他自己。
周奕把笔录放回去,然后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本书,心理施压已经没用了,接下来就得短兵相接打白刃战了。
就在周奕拿起书的时候,手一滑,不小心把放在旁边的钢笔和打火机给碰掉了。
两样东西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钢笔的笔帽都弹飞出去了。
“呀,对不住啊。”周奕说着,弯腰去捡。就在这时,陈严却突然观察到,在东西掉地上的一刹那。
钱成涛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惊慌。
甚至连他的身体都本能地向前倾了一下,彷佛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接住那两样东西一样。
可这个反应,只出现了短短一秒钟。
钱成涛的动作,就硬生生地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