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却说:“他想戴罪立功,换减刑吧?”
谢青山苦笑着点了点头。
服刑期间的犯人戴罪立功确实是可以减刑的,但判定的要求也是比较高的,比如检举他人重大犯罪活动并查证属实的,或者阻止他人重大犯罪活动的。
而且流程很复杂,监狱内部审查完之后,要报检察院监督,然后才由法院审理裁定。
因为罪犯不是嫌疑人,是法律上已经明确定性身份的人。
而且只是问个线索,这种程度根本谈不上立功。
也不知道这个犯人是不是脑子不好,敢这么蹬鼻子上脸。但周奕也理解谢青山他们的处境,毕竟不是本地警察,办起事来肯定得束手束脚。
“所以最后怎么解决的?”周奕问。
“打了一顿。”夏宇回答道。
两人吃了一惊:“啊?你们?”
谢青山说:“那倒没,我们也不敢胡来,给潘队添乱啊。”
夏宇也点点头:“嗯,跟这家伙周旋了很久,该做的思想工作也都做了,本以为他肯交代了,结果没想到居然在耍我们。所以我们就只能告诉狱警了。”
“狱警还是挺给力的,先给我们道歉,说这家伙本来就是个不服管的刺儿头。然后说让我们在外面休息一会儿,抽支烟。”
“等我们再回去的时候,对方就老实了。”
周奕问道:“看出伤来了吗?”
夏宇摇摇头:“就是一直捂着肚子。”
周奕点头笑道:“还是他们有经验。这个犯人也是够蠢的,不仅挨顿打,估计接下来还得关禁闭。孙大雷转监是八八年了吧?都关十年了,还这么不长脑子吗?”
谢青山马上解释:“那倒不是,也没关十年。这家伙九零年就出去了,九四年又进来了。”“好嘛,原来是二进宫啊,那就难怪了。”
周奕记得,最高检做过一个统计,就是刑满释放后再犯罪的比例,也就是俗称的二进宫,大概在17%左右,三进宫及以上,大概是8%点多。
所以累犯的比例其实不低,里面的原因也是多种多样的,但这种累犯基本上是改造不好的了,所以这类人既是莽夫,也是老油子。
“所以是他第一次坐牢的时候,和孙大雷一个监舍?”
“对!他第一次坐牢是八七年服刑的,孙大雷是八八年转监的。他说孙大雷转监过来后没多久,不知道从哪儿传出的消息,说孙大雷蛋都被人给踢爆了,已经不是男人了。”
“然后监舍里就开始有人嘲笑他、欺负他,后面就演变成了监舍里所有人都欺负他。”
这听得陈严直皱眉,虽然孙大雷是他击毙的,但从这个角度来看,孙大雷属实是有点惨。
周奕对此倒不觉得惊讶。
监狱里关的本来就都是品行恶劣的人,这里堪比人性的茅坑。自然比起普通人更容易产生矛盾、冲突和欺凌。
只不过因为国内监狱管理极严,很少会出现那种大规模打架群殴的事情。
所以更多就是暗斗、嘲讽、排挤和孤立,从肉体和人格上折磨你。
比如用你的毛巾擦茅坑,把你的菜都抢走,让你一个人站墙根等等。因为八九十年代监舍里也没有监控,狱警除了正常巡视外不会一直盯着监舍的情况。
谢青山说,孙大雷在新监舍虽然没像之前那样挨过打,但却一直在受欺负。
过了大概一年,也就是八七年的时候,他们监舍新来了一个犯人。
按照规矩,新人都得盘盘道,就是自报家门。
因为监狱里的生态就是看人下菜碟,你要是暴力犯罪,尤其杀人之类的,就没人敢惹你。
可要是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进来的,那你就是受欺负的对象。
尤其是强奸犯一类的性犯罪,是最遭人歧视的。
当时那个监舍的老大在得知万贵生只被判了三年后,就准备给新人立规矩,可没想到对方压根就不搭理他的命令。
老大觉得被驳了面子,就要求监舍里地位最低的孙大雷去撒一泡尿在毛巾上,然后给万贵生洗个脸。
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只要他这么做了,以后原本他干的活儿,就都是万贵生的了。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孙大雷居然拒绝了这个命令,不愿意这么干。
这可把监舍老大惹毛了,命令小弟把孙大雷按倒在了茅坑上,准备对着他的脑袋撒尿。结果,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叫万贵生的犯人,猛地冲过去就把监舍老大给扑倒了。
“万贵生把人打了一顿?”陈严问道。
谢青山摇了摇头:“他徒手把那人的一颗门牙给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