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潘宏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刚听了两句,说了声“知道了,我马上到”,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得了,你们吃吧,我得回去开会了。”说着,抹了抹嘴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跑回来,把饭钱给付了,这才急急忙忙地往肃山市局的方向跑。
周奕看着潘宏杰一路小跑的背影,觉得这中年大叔还挺可爱的。
不禁庆幸自己真是挺幸运的,碰到的都是好领导。
从吴永成对自己的信任,到梁卫对自己的器重,到曹安民的和蔼可亲,再到潘宏杰这里的直率袒护。
就连之前心高气傲的倪建荣,在经历过一些挫折后,现在也是脱胎换骨,性情大变,见着自己就跟见着亲人一样。
只能说自己很幸运,不用处理这种复杂的问题,只要专心办案就行了。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还是观场这个大染缸呢。
……
潘宏杰走后,他们四个也没吃太久。
他们本着从小受“粒粒皆辛苦”教育的朴素价值观。除了潘宏杰剩的半碗面之外,四人把其他东西都吃了个底朝天。
刚回去,就被通知开会了。
显然这次开的是大会,就在第一次开大会的那个会议室。
只是让周奕有些惊讶,领导们的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会议是周秉年主持的,跟他坐一起的还有郭副局。
然后原本邓挺坐着的地方,现在坐着的,居然是潘宏杰。
只是周奕注意到,潘宏杰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让他心里不由得有点忐忑,刚才领导们开会,究竟说了什么?
很快,会议正式开始了。
但会议的节奏,和周奕预料的居然有些不一样。
周奕以为这位周局要大发雷霆了,毕竟当时在现场那脸就黑得跟炭一样。
结果一上来,周秉年居然先反思了自己的问题,做了一番检讨。只是这检讨一看就是写报告用的套话,虽然语气很诚恳,但内容听起来却似乎并不那么诚恳。
检讨完,开始安抚人心和打鸡血,说大家的辛苦和努力组织看在眼里,群众看在眼里,但案子还没破,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所以我们仍需努力,咬紧牙关,再坚持坚持。
又提到了邓挺他们四个伤者,没有责备,没有批判,言辞间全是对他们奋不顾身的肯定,和对他们现如今尚未脱离生命危险的关切。
这倒让周奕有些惊讶,对这位领导的看法有了些改观。
最后,周秉年痛心疾首地表示,由于邓挺受伤,只能缺席接下来的工作了,这对本案的侦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所以他和郭副局商量了下,又向市里及省厅领导都做了请示,决定接下来邓挺的工作由从安远来的潘宏杰接手。
周秉年当着众人的面,对潘宏杰大加赞扬,称他是有着丰富大案要案经验的老刑侦,更是省厅钦点专门派来支援他们的强力外援,因此接手邓挺的工作再合适不过了。
“这个这个,指挥中心还是我和郭副局来坐镇。本市的大规模搜捕临检工作、警力安排,还是由郭副局来调度指挥。涉及到外省市的协调沟通,还是我亲自来督办,当然了,也要感谢海城和汉中两地的同志们的大力支持。”
“原本邓支队负责的核心刑侦调查工作,就要托付给潘宏杰同志了。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一如既往,全力以赴地服从、配合我们潘队的指挥!当然了,组织上和领导们,也对潘宏杰同志接下来的表现,寄予厚望!”
“来,请潘宏杰同志为大家讲两句,大家欢迎。”
周秉年面带微笑地带头鼓掌,下面的人自然也就跟着一起鼓掌了。
但掌声很短促,毕竟这不是表彰大会,这是一屋子累了两天两夜,却还是打了败仗,士气低落的人。这个结果,让周奕感觉有些猝不及防。
执法主导权这东西,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相当敏感的问题。
这里面涉及到了脸面、队伍建设、人际关系,以及后续的功劳分配等诸多因素。
因为并案导致的侦查思路不同和主导权纷争,最后闹得两地机关单位产生积怨和矛盾的案例,并不是没有,比如着名的张君案就是。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起一二零大巴案,名义上是三地联合专案组,实际海城和汉中就是边缘化的支援角色。
就是因为肃山本地要牢牢把控主导权,这样案子破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才最占优。
但现在居然突然让潘宏杰来接替邓挺的工作,就算安远和肃山在同一个省,周奕不信除了邓挺肃山就没人可用了。
所以他怀疑,这个任命的背后,可能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潘宏杰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这让周奕隐隐觉得不妙。
他的发言很简短,不像周秉年,没有什么官话套话。
潘宏杰就是环顾四周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眼神坚定,铿锵有力地敲着桌子说:“我不想多说什么,就一句话。”
“在座的各位都是警察!我们不能让老百姓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们没用!”“所以这案子,必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