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周奕的语气特别重。
原本撒泼的张素珍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死寂的沉默了十几秒钟后,张素珍突然掩面痛哭了起来。
“周……周队长,你行行好吧,我们家小旭他命苦啊,他爸的事……对他打击很大,留下了很深的心……心理阴影,所以他小时候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是故意的,肯定是老毛病又犯了,法律不是规定,有精神病不用承认责任吗?你……你们可以给他做个心理鉴定。”
“嘶……”周奕顿时直呲牙,我的妈呀,这还套出了个之前完全没想到的情况。
陈彦军不同意女儿和张旭在一起,还真是个明智得不能再明智的决定啊。
这个张旭居然精神还有隐疾。
不得不说,陈彦军真的算是拿自己这条命,给女儿陈薇薇换来了一条生路啊。要不然,陈薇薇后面面对的,得是什么样的人生啊。
不过见张素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周奕知道目的算是达成了,于是好言安慰道:“你呢先别想这么多,张旭的情况我们还在调查了解中。你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但眼下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把你自己的问题先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要不然,你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儿子,我们也没法儿保证,你说是不是?”
此时的张素珍,再也没有之前那淡定的气势了。
早就已经方寸大乱的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的曹安民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周奕居然一个人就扮演完了红脸和白脸。
而且还用张素珍的儿子稳稳地拿捏住了对方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关于针对张旭的指控,周奕一句有明确内容的指控都没有,全都是模棱两可的话就把张素珍忽悠住了。
这说明,周奕这个度把握得很精准。
毕竟公安机关就算结案后,也不意味着案子就可以结束了。
所有的证据、笔录,检察院和法院都会审核评估,确保证据链的完整性及合法性。
现在的程度,完全可以认定为是必要的审讯手段。
但有些经验不够老道的刑警,会把话说满了、说过了,那后续就很容易被定性为是具有诱导性的审讯方式。即便不打回来,也会被那些经验丰富的辩护律师抓到漏洞。
曹安民的余光看着周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可以出山,独当一面了啊。
“张素珍,刚刚我说的几个名字,你有印象吗?”周奕问道。
张素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你能再说一遍吗?”
“好。”周奕语速放缓,一字一顿说道,“姚芳,杜丽娟,葛慧,吴小妹,朱根娣。”
张素珍皱着眉想了想说:“好……好像有点耳熟,是不是我以前接触过的病人啊?”
周奕审视着她,沉默了几秒钟后问道:“哪个名字最熟?”
“葛……葛慧……”
“为什么这个名字最熟?”
“因为她丈夫,就是于有良,以前来医院闹过。”
见她主动提到于有良三个字了,周奕便质问道:“哪个医院,闹什么?说说清楚。”张素珍所谓的“闹”,其实就是指于有良来医院找她讨要说法,并不是那种医闹形式的大吵大闹。
这也是警方在调查的时候,没查到这条线索的原因。
从认知来讲,在这些受害夫妇里,于有良显然是那个年代比较有文化的人,所以事后才会怀疑张素珍有问题,去讨要说法。
其余几个受害者都是普通农民工,几乎都没怎么怀疑到医生身上。
但于有良就是吃了有文化的亏,外加性格好,所以才会单独去找张素珍讨要说法。
如果他骨子里做事更流氓、更无赖,就算不报警,跑去医院大吵大闹、要死要活,这事儿也必然能够引起医院的注意。
最好的结果,就是事情闹大了,张素珍的罪行被发现,相关涉案人员被处理。
最差的结果,也能震慑张素珍,让她不敢再这么干。
所以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的发展,真的彷佛是冥冥之中一样,一步错,步步错。
张素珍交代说,当初在县医院的时候,于有良前前后后找过她好几次,就是想要一个说法,因为他说自己老婆去大医院查了,没得什么梅毒,所以他就想问问,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不是真的生下来就死了。
“所以你承认,你认识于有良,是吧?”
张素珍点了点头。“那为什么那天晚上值夜班的时候,我们的同事拿着于有良的照片让你辨认的时候,你说没见过?”周奕强调道,“你别告诉我什么当时没认出来,这种借口我们不会相信的。”
“我……我怕惹上麻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说没见过的。”
周奕缓缓点头:“哦,这样啊,你是怕把以前的事牵扯出来,徒增麻烦,是吧?”
张素珍闻言,连连点头。
“所以第二天在你家,我当时问你见没见过于有良,你说没见过,也是这个原因是吧?”
张素珍迫不及待地回答:“是。”
是字刚出口,周奕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
一旁的方见青猝不及防,笔尖一抖,是字的最后一捺直接飞上了天。
周奕厉声质问道:“所以你告诉我!你怎么解释自己知道于有良是杀害陈彦军的凶手这件事?我当时问你的是,杀害陈彦军的凶手于有良你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