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他们没有什么证据,就算去闹,闹大了只会毁了女儿的名声,毕竟你没法儿向每一个人解释事情的原委,更不可能控制信息传播过程中以讹传讹。
第二,事情已经发生了,葛慧和于有良已经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了,就算不顾一切去闹了,闹明白了,一切也都回不到从前了。
第三,那个孩子不管是生是死,是男是女,那也是他们于家的血脉。老于家万一不认咋办?万一不要咋办?自己闺女带着个拖油瓶,以后还怎么嫁人。
虽然老太太的做法看起来很冷血,但从结果来看,确实很正确。
毕竟她是个母亲,她首先想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孩子。
而且那句“外面人只想传闲话,才不管你是对是错”,就真的是看透了人性本质才有的智慧。
所以葛慧最后什么都没做,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这也是为什么维持社会稳定的是法律,而不是道德。
周奕连说了几句“理解”后,又询问了一些问题,主要是关于两人离婚后,于有良的反应。
但实际上,于有良并没有像周奕想像的那样,离婚后还一直骚扰葛慧。
在娘家的时候,有家人的保护,尤其是她哥哥葛兵脾气爆。
后来再嫁之后,于有良应该是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并没有去过她后来的家。
她前面说的于有良找她,想拉她去找孩子,说的是于有良跑到她上班的厂里。
但那时候她早就走出来了,早已有了安稳的生活,所以只当于有良是神经病。
后来厂里不景气,一些工友南下打工,她也心动了。
最后就背井离乡,和丈夫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南方,一直到现在。
看来走不出来的人,是于有良。
毕竟在当年的那件事里,葛慧是个纯粹的受害者。
于有良则不全然,在法理上他是无辜的,但在情理上他并不完全无辜。所以这么多年,他也走不出来,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的心结了。
这完全成了他的心魔。
他的业障!
“警察同志……”葛慧声音发抖地问,“你们……是不是找到那个孩子了?”
周奕刚想说是,但突然间呼吸一滞。
因为他想到了齐帅现在的情况。
如果齐帅现在是个普通人,周奕觉得去验证一下两人之间是不是母子,其实也未尝不可,毕竟身世永远是一个人最在乎的东西。
可现在的齐帅,是个杀人犯,是个阶下囚,是个即便不枪毙也得在牢里度过大半生的囚犯。
这种情况下,如果确认了亲子关系,对葛慧是个怎样的心理打击?
她现在生活安稳,有丈夫有孩子。
她本来是不愿意配合警方调查的,是警方说服了她。
但最后周奕还给她一个巨大的心理创伤,让她后半辈子在愧疚中度过,这是不是有点太以怨报德了?所以他回答道:“没有,我们主要是在调查当年为你接生的那个医生,所以才需要向你了解情况。葛女士,非常非常感谢你今天配合我们的工作,后续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我就不再打扰你了。希望你和你的家人生活幸福,健康平安。”
周奕这几句话说得特别真诚,是由衷的,发自肺腑的。
电话那头的葛慧欲言又止,张了好几次嘴,似乎很想再问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最后她只回答了三个字:“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周奕心中涌起了一股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他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案子失落。
他是为他人的命运,于有良的命运,齐帅的命运。
老话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人生又何尝不是。
一次恶意,就足以改变好几个人的人生!
这怎能叫周奕不唏嘘呢。
“师父,接下来咋办?”周奕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站起来一挥手道:“走,陪为师喝酒去!”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行色匆匆地走进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办公室里。
正是一直未归的侯堃。
“侯哥,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啊。”周奕招呼道,“走,正好一块儿去吃顿烧烤,喝点酒,放松放松,我请客。”
侯堃却迫不及待地说:“烧烤一会儿再说,县医院这边我有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