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丁春梅问。
周奕走过来,靠在沙发上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然后扭头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我去师兄之前租房子的地方了。」
丁春梅的回答,让周奕立刻就坐直了起来,紧张地问道:「你去那儿干嘛?
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丁春梅赶紧解释:「我没有去那套出租屋,就是去了那个小区附近了。我趁着刚好是晚上,就沿着从报社到那个小区的路走了一遍。」
李住的,是个老小区,这个周奕知道。
离报社大概一点五公里左右,不是很远。
算是兼顾了便利性和租房成本。
一点五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正常通勤步行的话,脚程不慢的话,大概是半个小时以内。
如果骑自行车,那六七分钟就够了。
「为什么?」周奕问道,丁春梅会这么做,显然不是吃饱了撑着。
「你等一下。」丁春梅说着,跑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拿着一叠纸走了出来。
她从中挑出了四张纸,都是李写给她的信。
「这四封信,一封是去年的,另外三封都是今年的。」
周奕接过来看了看,其中一封,就是李最后一次写的那封。
也是周奕最早看到的那封信。
相当于是李的绝笔了。
由于周奕不让丁春梅在信上做笔录,所以光看信,周奕也不知道哪里有玄机。
「你还记得我说过,去年过年的时候,师兄在电话里跟我说,今晚的月色真美吗?」
周奕点点头。
丁春梅指着周奕手里的四封信说:「这四封信里面,都提到了月色或者月亮。」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里,以及这里。」
随着丁春梅的指出,周奕看到了信里的内容。
—一最近要年终考核了,所以一直在忙于加班,昨天下班已是深夜。回去的路上,万籁寂静,一抬头,却发现明月高悬,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
—一我发现,有时候驻足片刻,抬头赏月,是一件幸事。我们如此渺小,却幸得月光照路,让渺小的我们能够在黑暗中依旧能分辨前方的路。希望你也能偶尔停下脚步,看看月亮,因为我们都在看着同一个月亮。
—一春梅,你知道我不喜喝酒,但昨晚回家的路上,看着天空里皎洁的月亮,我忽然很想学李太白那样「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只可惜,昨日我手中无酒,今日却云中无月。
然后就是最后一封信。
比起第一第二封信的文艺气息,和第三封信里的一丝哀伤。
最后这封信里的话,却让周奕产生了一丝疑惑。
——
我妈小时候告诉过我,如果晚上迷路了,找不到家了,那就跟着月亮走吧。春梅,如果有一天你也找不到家了,也要跟着月亮走,月亮会带你回家的。
李笔触间的文艺气息,是极具九十年代特色的。
如果正常读这封信,是不会注意到这句话有问题的,会注意的,都是最后那句「以笔为炬,以心为证」。
但是这句话现在被丁春梅单独指出来了,周奕就觉得怪怪的。
再结合第二封信里说月光能照亮黑暗中的路,和第三封信里今夜无月的遗憾。
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隐喻。
「你发现了什么?」周奕问道。
「今天你找到张恩贵之后,给我打的那个电话,让我意识到了,师兄不仅早就预见了他的死亡,更是提前猜到了我会来武光。所以我回来后,就重新把所有的信都读了一遍,因为我在想,他会不会早就通过信件,给了我一些暗示呢。」
「我就发现,他提到了好几次月光和月亮。再加上过年时他跟我说的那句话,我在想————月亮是不是就是他给我的暗示呢?」
「所以我就特意把从报社到他之前住的小区的路来回走了一遍,因为他好几次都提到说下班的路上抬头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