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弓,将箭插回箭壶。
然后,他提起那杆跟随他四十年的长枪,枪尖斜指前方。
身后,五千中军精锐,齐刷刷举起刀枪。
“梁延嗣……!今日,老夫要你这条老命……!”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杀意,也有……一个老帅,对上另一个老帅时,那种棋逢对手的亢奋。
梁延嗣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豪迈,有坦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缓缓举起长枪,枪尖指天。
“安审琦……!老夫的命,就在这儿……!有本事,你来拿……!”
“杀……!”
两股洪流,再次迎头相撞!
日头,正悬中天。
照得这片尸山血海,一片惨白。
日头偏西,战场上的杀声已嘶哑。
两军绞杀在一起,早已分不清你我。地上层层叠叠铺满尸骸,鲜血汇成溪流,在泥泞中蜿蜒。活着的人踩在死人身上,继续挥刀,继续砍杀,继续倒下。
可在那片修罗场的最核心处,有一道身影,正在一步一步向前。
银金甲,长髯垂胸。
梁延嗣。
他身后兵卒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硬生生在安家军的重重包围中,撕开一道血路!
“杀……!”
老将军长枪一抖,枪尖刺穿一名安家军都头的咽喉,手腕一翻,尸体被甩飞出去,砸倒身后三人。他看也不看,继续策马向前,枪锋所指,无人能挡!
一波冲上来,被杀退。
又一波冲上来,再被杀退。
再一波冲上来,连人带马被挑飞!
梁延嗣的银被血染红,金甲上满是刀痕箭孔,可他手中的长枪,从未停过!
“拦住他!拦住他!”安家军的都头们嘶声厉吼,可他们的声音,在梁延嗣的枪锋面前,苍白无力。
安审琦立在帅旗之下,望着那道势不可挡的身影,面色铁青。
他看到了。
看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安家军,在那个老匹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波波冲上去,一波波被杀退。
看到那道银金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父亲!”身旁,安守民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满是怒火,“让孩儿去!斩了那老狗!”
安守民是安审琦的义子,年方二十三,骁勇善战,是安家军中有名的猛将。他生得虎背熊腰,使一柄六十斤的泼风大刀,自诩万夫不当。
安审琦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安守民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杀气“父亲放心!孩儿定提那老狗的人头回来!”
他翻身上马,大刀一挥,厉声吼道“亲卫营……随我来……!”
千余兵卒,紧随其后,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梁延嗣所在的方向,猛扑而去!
梁延嗣正一枪挑翻一名安家军,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震天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