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兵卒命,换一个笑话。
他的手指,缓缓攥紧舆图的边缘,攥到木框吱吱作响。
“郭守文……”他喃喃道,“朕把你当宿将,你给朕当什么?”
窗外,月光清冷。
远处,传来更鼓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明日。
明日辰时。
他赵匡胤,要亲自领兵,去会会那个李从嘉。
会会那个让他半年无法安寝的年轻人。
“李从嘉……”他低声道,“你等着。”
夜风呼啸,吹动舆图的一角,出簌簌的响声。
那舆图上,宜城的位置,被烛火映得格外刺眼。
第二日入夜,宜城北四里外,宋军大营连天接地。
火把汇成一条燃烧的长河,从东到西绵延,照亮了整片夜空。
旌旗如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帐篷如云,密密麻麻铺满了起伏的丘陵。
战马的嘶鸣声、兵刃的碰撞声、低沉的号令声,汇成一片沉雄的声浪,压得四野寂静无声。
六万大军。
六万条性命,六万双眼睛,六万颗或亢奋或恐惧的心,此刻都聚集在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宜城,就在四里外。
那座残破的小城,此刻灯火通明,城头垛口间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
那面“唐”字帅旗,在月光下依旧高高飘扬,如同一个无声的挑衅。
中军大帐尚未立起,赵匡胤便已策马登上营外一处高坡。
他勒马于坡顶,一动不动。
身后,卢多逊、王着、陶谷等文臣屏息凝神;两侧,高怀德、安审河等将领甲胄齐整,一言不。
而郭守文,跪在坡下。
他甲胄未解,浑身尘泥,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夜风呼啸,吹动赵匡胤的大氅,猎猎作响。
良久,他缓缓开口
“说吧。”
郭守文浑身一颤,抬起头,将前日之战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禀报。
从黎明偷袭被现,到攻城填沟的惨烈;从张光佑骑兵突袭,到溃兵倒卷中军;从郭敖三合毙命,到他下令撤退……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隐瞒。
赵匡胤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郭守文说完,再次叩,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声音沙哑
“臣无能,损兵折将,辜负圣恩。请陛下降罪!”
赵匡胤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四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
城头,那面“唐”字帅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城外那片重新挖掘的沟壑上。
三道壕沟,纵横交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沟边鹿角密布,拒马散布,绊马索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