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重新望向舆图。
手指,缓缓划过宜城,划过郢州,划过襄阳。
最终,落在宜城上。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一字一字砸进每个人心里
“朕,不撤。”
张泌脸色惨白“陛下……!”
李从嘉抬手,止住他。
“传令……卢郢、李元清,率兵一万五千,即刻出,救援郢州!”
卢郢和李元清对视一眼,齐声应诺“遵旨!”
莴彦急道“陛下,一万五千兵,宜城只剩两万余兵马,万一宋军……”
“三倍于我的宋军来了……”李从嘉打断他,目光如炬,“朕亲自守。”
帐中哗然!
钱惟治第一个跪倒“陛下不可!您是万乘之尊,怎能亲身犯险!”
崔仁冀也跪下了“陛下三思!宜城城防残破,两万多兵守城,面对赵匡胤数万大军,这是……这是……”
他说不下去了。
李从嘉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决绝,有悲壮,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疯狂
“这是险棋。可不下这险棋,怎么赢?”
他走到张泌面前,亲手扶起这个忠心耿耿的老臣
“张泌,你跟了朕十年,从金陵到潭州,从潭州到荆门,从荆门到这里。你劝朕移驾,是为朕好,朕知道。”
他拍了拍张泌的肩膀
“可朕不能走。朕一走,宜城就真成空城了;朕一走,郢州那两万兵就真没救了;朕一走,梁老将军的仇,谁来报?”
张泌眼眶红,声音哽咽“陛下……”
李从嘉转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传令全军……明日辰时,卢郢、李元清率兵一万五千,出城救援郢州。接应张璨、彭师亮突围,能救多少救多少,然后退守高坡,与朕遥相呼应。”
“莴彦、申屠令坚,随朕守城。从今日起,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赵匡胤若来,朕让他知道……宜城虽破,骨头还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一仗,朕亲自守。你们怕不怕?”
帐中诸将,人人热血沸腾。残城无兵,孤胆守城,面对煌煌之师,堂堂宋军,可以预想守在宜城的人将面临怎么样的大战。
若是李从嘉在此守城确实还有胜利机会,若是李从嘉率兵而去,那无论换谁守城,结果注定败亡。
张泌站在一旁,望着那个年轻的帝王,望着那张虽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终于没有再劝。
他只是深深弯下腰,久久不起。这也许是他追随这位帝王的原因……
莴彦看了一眼张泌,不禁想起离开潭州前,皇后娘娘对他吩咐,千叮咛万嘱咐,告诉陛下莫要亲临战场,而今却置身于险地。
但是莴彦能看着陛下的神采飞扬的双眼,眼中隐隐有一种临战的狂热兴奋“誓死追随陛下。”
申屠令坚瓮声瓮气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