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将整片战场晒得热气蒸腾。
泥土中的水分被阳光一点点榨干,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土壤……
那是被鲜血浸透、又被踩踏了无数遍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汗水、尘土、以及战马粪便的骚臭,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战场中央,厮杀仍在继续。
不,不是厮杀。是屠杀,是绞肉,是两个庞大机器在疯狂地互相碾磨,每一刻都有数十上百条性命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宋军阵中,一面巨大的“安”字帅旗下,安审琦端坐马上,一动不动。
他身前五步处,插着那柄天子剑,剑锋入土三寸,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如炬,越过层层厮杀的战场,落在对面那面“梁”字帅旗上。
身旁,传令兵如流水般进出,将一道道命令传向四面八方。
“左翼,州郡兵第三营,顶上去!填补缺口!”
“右翼,团练兵第五营,从侧后包抄,牵制唐军黑甲兵!”
“中军向前压五十步,给两翼腾出空间!”
一道命令出,便有一支生力军被投入战场。
那些都是团练兵、州郡兵……
不是安家的嫡系,不是石守信的禁军精锐,而是从各州各郡征调来的地方部队。
甲胄简陋,兵器粗糙,训练也远不如精锐,可他们人多。
安审琦要用他们,去填唐军的刀口。
去消耗唐军的锐气。
去磨断那根最锋利的箭矢。
“节帅。”
身旁副将低声道,“团练兵已经填进去三千了,伤亡过半……”
安审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继续填。”
副将喉结滚动,终究没敢再劝,转身传令去了。
安审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那面“梁”字帅旗。
梁延嗣……
老夫倒要看看,你的神臂弓,能射多少箭;你的黑甲兵,能撑多久;你那条老命……
能扛得住老夫七万人轮番冲击。
对面,梁延嗣同样端坐马上,一动不动。
他的银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
他的金甲沾满血污,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战场,盯着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身旁,梁继勋策马而立,不断接收着各处传来的战报。
“父亲!左翼宋军又增兵了!团练兵的旗号,至少两千人!”
梁延嗣微微点头“让彭师亮带刀盾兵顶上去,稳住阵脚。”
“是!”
“父亲!右翼宋军试图包抄,被张璨的黑甲兵挡住了。张将军问,能不能给他增援?他那边顶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