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城下的厮杀声终于停了。那震天的战鼓、凄厉的惨叫、兵刃交击的铿锵,全部被雨声吞没。
只有雨。
只有风。
只有黑暗。
郭保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暴雨中瞬间消散。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各部收缩,就地休整。哨兵……加倍。严防唐军……趁雨偷袭。”
“是!”
亲卫领命而去。
郭保融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城下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城外,石守信的大军被暴雨、强军挡在半路。
前锋距离那道黑甲军的防线,只剩不足三百步。
可这三百步,此刻成了天堑。
火把全灭了。
斥候派出去,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士卒们挤在一起,任凭雨水浇灌,茫然无措。
石守信勒马立于雨中,一动不动。
他的玄甲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脸上雨水混着不知是谁的血,顺着下颌滴落。
他就那么望着前方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只差两里路。
只要冲过这两里路,他就能和郭保融会合,就能把那些该死的唐军夹击在城下!
可现在……
“石帅!”
副将踉跄奔来,声音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弟兄们……撑不住了!雨太大……看不清路……再走!”
石守信闭上眼。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
“传令……就地扎营。雨停之后……再战。”
“是!”
副将领命而去。
石守信依旧勒马立于雨中,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望着前方,望着那道看不见的防线,望着那座看不见的城,望着那个他拼了命想去救、却终究没能及时赶到的老兄弟。
“郭保融……”他喃喃道,声音被雨声吞没,“你一定要……撑住……”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双方都默契的退兵了。
天地间只有那无尽的雨声,如同老天爷在宣泄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雨依旧在下,只是比夜里小了些。
从倾盆变成了瓢泼,从瓢泼变成了滂沱,依旧是那种能让人十步之外看不清面孔的大雨。
郢州城外,两道防线,隔着那片被血水浸透又被雨水冲刷的战场,遥遥相望。
唐军、宋军退了。
张璨的残部在暴雨的掩护下,缓缓撤向北侧的高坡。那里有他们昨夜扎下的营寨,有干粮,有帐篷,有能避雨的地方。
彭师亮的攻城部队也在大营。
他们在城下苦战一整个下午,先登兵折损过半,却终究没能拿下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