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找球手在靠近门环的位置抓住了金色飞贼。伍德松了一口气。
这时,意外出现了。对面看台上的观衆纷纷朝天空放箭,雪白的箭羽在天空中连成一片,像白丝丝的卷云,很漂亮。可下一瞬,闪着寒光的箭头便朝着两人而来,是一场要人性命的箭雨。
伍德一时情急,单手按住座位上的扶手,撑起身子,挡到艾莉西娅身前。艾莉西娅意外地瞪大眼,瞳孔像一汪被树影遮蔽的湖水,瞳色发深,却依旧水润明亮。
很快,笑意漫上那双蓝眼睛。
伍德垂眸看着她,呆呆的,背部迟迟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痛感。
“我没有想到,”艾莉西娅轻笑道,“这个世界上居然也有普德米尔联队的守门员,奥利弗·伍德不了解的队伍。”
“阿普尔比飞箭队的传统,球队支持者会在进球时放箭,但一百多年前,一支飞箭射穿了裁判的鼻子,这样的做法便被体育运动司禁止了。”
“前两年,韦斯莱魔法把戏坊推出一款名为箭雨的烟花,这项传统才被恢复。不过形式略有变动,为了不影响比赛,支持者们会在阿普尔比飞箭队获胜後才放烟花,而且——”
艾莉西娅眼中的笑意更深,“观衆席被提前施过保护咒。”
伍德懊恼地皱了皱眉。他不是不知道这回事,但今天,他的心思全放在艾莉西娅的身上了……艾莉西娅会不会发现自已对她的好感,这会不会给她带去困扰?
伍德心乱如麻,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刚要退回原位,却被艾莉西娅拽住领带。
那条由艾莉西娅整理妥当的领带,也被她再度弄乱了。
艾莉西娅慢慢地眯起眼睛,深蓝色的瞳孔中,伍德的投影暗而光亮,像一颗黑曜石珠,“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想亲吻我。”
生死关头,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伍德欲言又止,一种名为直觉的东西迫使他将这句话咽下去,只简单回答,“哦。”
“嗯。”艾莉西娅学着他的语气,干巴巴地嗯了一声,便意兴阑珊地松开手,放任伍德坐回原位。
箭雨噼里啪啦地在两人头顶炸开,此处的沉默却比漫天箭雨更具力量。
他又惹她生气了。
伍德意识到这个问题,默默思忖着如何找到她生气的原因,身边人却先他一步开口。
“抱歉,我的坏脾气来得有点莫名其妙。”艾莉西娅用让伍德心慌意乱的平静语气说着,“我把你这麽多年坚持给我送门票的行为当成了某种信号,但现在,我发现自已好像误会了。”
艾莉西娅一直对伍德印象颇深,一开始,是他对魁地奇的热忱吸引了她。她以伍德为榜样,自律且执着地在自已感兴趣的领域深耕。
伍德可以在狂风骤雨中骑扫帚,那麽她也可以在让人倍感困倦的深夜完善论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在这种不为人所知的激励中越走越远。
後来,钦佩在一张又一张门票丶一封接一封简短但真挚的书信中变成了喜爱。
艾莉西娅以为他也喜欢自已,也理解他从学生变成职业球员的不适应与繁忙,所以才会在自已适应教授身份之後,在普德米尔联队的休赛期,约伍德见面。
可惜,这些都是她的“以为”。
艾莉西娅转头看他,坦然地说,“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伍德怔怔地看着艾莉西娅,浓密的眉毛缓慢而诡异地向上扬起。就在他的眉毛即将飘到额头中部的时候,伍德才找回自已的声音,在强烈的眩晕感中,他轻声说,“只有那一小会儿没有那样的想法。”
什麽想法?亲吻的想法!艾莉西娅想了一瞬才绕过这个弯来。
她咳了一声,压下上翘的嘴角,擡手指了个地方。伍德循着她的手向外看去,视线越过烟花燃烧之後的薄雾,落在球场中央的巨型黑板上。
几分钟前,黑板上写着两队的比分,但现在,上面却浮现着艾莉西娅和伍德二人的面孔。
伍德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怎麽可以忘记……阿普尔比飞箭队的新传统,被箭雨和黑板同时选中的两名观衆需要——接吻!这是从麻瓜那里传来的一种互动方式,叫——
“kisscam。”艾莉西娅清清嗓子,犯了教授的职业病,“也许在我们巫师界应该叫kissboard?”
“啊……嗯……哦,对,kissboard……”伍德语无伦次地说着,四周观衆鼓励性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就要将他淹没。
他擡起头,球场上空,伍德熟识的那位击球手朝他挥了挥手。难怪对方昨晚朝自已笑得那麽猥琐……
这是伍德一手促成丶但他毫不自知的求爱计谋。
伍德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着。他转过头,用略显嘶哑的声音问道,“你介意我……吻你吗,艾莉西娅?”
艾莉西娅笑眼弯弯地回答:“不介意哦,伍德。”
伍德停下靠近艾莉西娅的动作,固执地纠正,“奥利弗。”
艾莉西娅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伍德。”
“奥利弗。”
“伍——德——”
伍德凝视着眼前人,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他红着脸,诚恳地说,“我喜欢你,艾莉西娅,你愿意……愿意……”
他想说谈恋爱,可他并不想和艾莉西娅止步于谈恋爱,但说得更深切正式又怕给艾莉西娅带去压力。并没有恋爱经验的奥利弗·伍德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合适的表达。
艾莉西娅笑意盈盈地打断他,“我愿意哦,奥利弗。”
伍德怔住了,感觉有人在他的脑中也放起了烟花。华丽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将他的思绪炸成碎片,惊喜丶甜蜜丶无措等情绪如烟雾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弥漫。
伍德勾起微微抖动的唇角,还想再说点什麽,巨大的牵引力却迫使他前倾身体丶低下头去。艾莉西娅拽着他的领带,仰头印上他的嘴唇,微凉但柔软的。
那一刻,伍德又听见了十七岁时,山毛榉树下,那个盛夏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