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自己已受了内伤,君屹几乎连喘息和咳嗽都不敢,立刻爬起来跪在了景衔云面前。
“君屹,你可还知晓自己是神隐国的帝王。”
景衔云的声音冷到了极致,让君屹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心中涌上一阵悲凉,却还是不敢忤逆景衔云,在他面前叩拜下去。
“当年五皇兄死后,主上命下奴担起帝王之责,下奴万不敢忘。”
景衔云覆手站在君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中已染上了怒意,“不敢忘?既不敢忘自己身上肩负着黎民百姓,又怎会仅仅因我离世,就要罔顾天下苍生,舍了性命为我报仇。你已做了两年帝王,心中竟还装不下世人,我当真是白教了你。”
似乎是被景衔云那句“仅仅因我离世”刺痛了神经,君屹猝不及防地悲泣出声,却又因不敢在景衔云面前如此,惹他厌烦,君屹便强迫自己忍着泪意,抬起头,用噙满了泪水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景衔云。
“下奴心中的地方很小,只装得下主上一人,装不下天下人了。”
君屹的这句话,让景衔云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更将他所有要责备君屹的话堵在心中说不出来。有一些一直以来被景衔云忽略了的东西涌上心头,一时间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
就在景衔云还没将心中那说不出的莫名的奇怪之感理顺的时候,就见君屹已是不敢再看他地低下头去,继续说道:“方才下奴以为主上当真不在了,就一心只想与主上一同去幽冥界,陪着主上。下奴知道,主上是不愿见下奴的。然而到了幽冥界,就会被洗去记忆,来世,主上不会再记得下奴了。这样也好,只要下奴还记得主上就好了。来世,下奴再不想成为任何人,下奴只想一生都只做主上的侍奴。什么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他们与我何干,下奴只要主上好好的,只要主上无恙,即便毁了天下,又如何。”
因着景衔云向来心怀天下,万事以百姓为先,这些话,君屹从不敢宣之于口,然而今日,许是被景衔云假死一事吓得失了神,他竟将心里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不知从何时起,景衔云就将整个天下当成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他一直觉得,儿女情长怎会有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来得重要,所以当年在他知晓五皇子被毒杀的那一日,他就斩断了自己对君屹的所有情愫,狠心地将他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帝王。可今日看着君屹因以为自己身死,便要服下雪霁之毒与拓跋阎同归于尽为自己报仇,又听他跪在自己面前说了那些话,景衔云才明白,他不过一介凡人,他也该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他有自己所爱之人,哪怕为了天下苍生百姓,他亦不该如此决绝地将自己的爱人推出去。
用了半晌将思绪理顺,景衔云才终于意识到,他做错了什么。
景衔云闭上眼,掩去了眼神中的那一丝心疼与悔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了缓心神才重新看向君屹,“初尧,是我错了,我心中装了天下苍生,却唯独落下了你,可你又何尝不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个,而且,还是于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个。”
乍一听景衔云此言,君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景衔云,却没有防备地撞进了那个他已许久没见过的温柔的眼神中。
“初尧,我给你十年时间。回诰京后,你从宗室中挑选一个孩子过继,立为太子,我与你一同将那孩子培养成神隐国帝王。十年后,你退位给那孩子,随我回追影宫,那之后,这世上再无帝王君屹,只有追影宫宫主夫人,云初尧。”
此后余生,我再不与你分离一时半刻
君屹将景衔云的话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斟酌了几遍,他只怕自己会错了意,在犯下给主上下毒那样不可饶恕的重罪后,主上怎可能会原谅他,还说要让他做宫主夫人呢。
可是,还未等君屹细想,他竟见景衔云冲他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当靠在景衔云胸膛上的时候,君屹的大脑已停止了运转,就这么晕乎乎地被景衔云抱着一路使轻功回了碧落殿。
直到被景衔云放在了碧落殿的床榻上,君屹才觉出自己竟是让主上抱回碧落殿的,实在是太过没规矩了些,他有些惊恐地刚想翻身下床,却在刚抬起上半身的时候,就被景衔云重新按回了床榻上。
景衔云捉住君屹的下巴,用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如此亲昵的动作惹得君屹一阵战栗,心脏都似乎要跳出胸腔。
“初尧,未与你相见的这段时日,其实我一直都在思念你。之前是我用天下苍生的枷锁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你,日后,我再不会如此狠心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