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你前一天人就不好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表哥、表姐都接到电话了,为什么只有我没接到电话?”
“我把我的电话设置拨号8,只要长按8就能打。”
“为什么只有我没接到?”
这是程源双、牛野不知道的事。
周煦从未跟他们说过。
外公其实不是突然病发入院的,去世前两年缠绵病榻,能认出的人十分有限,除了几个儿女,孙子辈能记起名字对的上脸的只有周煦一人。
周煦只要放假在家,经常陪着外公去医院,做一堆检查、开一堆药,然后回家。
周煦长大后虽然不住在外婆家了,但放假依旧每天都会去外公家报到。
陪看电视、喂饭、喂水、散步,踏着月色搭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县城,第二天坐第一班公交车过来,如此反复。
大家对外公偶尔去医院的事习以为常,一开始都没放在心上,只是谁没想到这次送到医院外公再也没能回来。
住院期间,有两个小时外公精神突然变得很好,找护士要了手机。
刷了一会短视频,又连按了几个数字,还没按到8,意识逐渐昏沉,嘴里不停喊着小煦的名字。
他和所有人都打了电话,问了好。
只差小煦。
周煦明明在看陶叙川,眼神焦距却不在他脸上。
“为什么一定要等我做手术第二天,身上挂着一堆东西,半步病房门都出不去才告诉我。”
他执着,固执,一直要问个答案。
“只要我没进手术室,怎样我都能回去,为什么偏偏要等我又不提前跟我说。”
周煦返校时告诉外公自己要去上学了,只要一放假就回来看他。
距离周煦下次小长假不过十天。
周煦的眼眶始终没有眼泪,呼吸变得短促,连着几个质问后,后背不再靠着床头,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陶叙川缓缓挪了过去,将僵硬的周煦强硬地抱在怀里。
陶叙川左手扣着周煦的头,右手按着他的腰,把周煦往怀里死命搂,一点空隙都没留。
陶叙川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抚。
“在外公心里,电话先后顺序并不是按键的数字顺序。他的子女都陪着,想必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了。”
“能让老人家通知的通知的也就外婆和几个孙子、孙女。”
“我猜外婆肯定是第一个,该交代的东西不少,电话时长可能是最长的,中间夹杂着你表哥表姐他们,说的不会很多,无非是好好听话努力工作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