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决坐在椅子里头,半天没动。
他赢了。可这一仗他清楚得很,赢得不彻底。父亲说的“下一回”,是悬在头顶上的另一把刀。秦放出手扛一回,是因为他这只手的分量到了;下一回家里头要再罩一次,他得自己顶。
那天晚上他下楼,走到医院门口。
乔野早就在那儿等他。穿着那身急诊的白大褂,靠在路灯杆上,看见他出来,整个人弹起来。
“怎么样。”乔野的声音急。
“留下了。”裴决说,“规培念完。”
乔野怔了三秒。
然后他朝裴决走过来,两步走成三步,最后那一步几乎是扑过来的。他撞在裴决身上,一拳砸在裴决肩头,又一拳,又一拳。
“你他妈!”乔野说。
裴决任他砸。
砸完了,乔野把那张脸埋在他肩窝里头,闷闷地说:“裴决,我那张破字据,今晚回去就给你撕了。”
“别撕。”裴决说。
“为什么。”
“留着。”裴决说,“等你想撕的那天,自己撕。”
乔野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裴决也没解释。他抬手,敛了敛乔野后脑勺那撮乱了的头发。
他心里头清楚,那张字据,乔野迟早有一天要自己撕掉,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是哪天乔野觉得自己再不靠它,也能站得直了的那天。
那一天,得乔野自己走到。
到那一天,乔野不再是那个揣着一张破纸跟全世界较劲的小子。乔野自己长到那个位置上去,再回头撕那张纸,分量才够。
医院门口的路灯亮着,夏夜的风从巷子里头吹过来,吹散了两个人身上一整天攒下来的消毒水味。
风把那盏路灯下两道影子吹得交叠在一起,没分开。
入职
入职报到那天,是个大晴天。
医院门口那条路被太阳晒得发烫,路边的法桐叶亮得刺眼。乔野穿着那件没穿过几回的白衬衫,从宿舍楼出来,老远就看见门口台阶上那道素净的身影。
裴决也是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