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了那么几秒,到底是乔野那只手反过来按住了他后背。
按下去那一下,是热的。
是糙的,掌心还沾着方才那个腹部病人没完全洗干净的血迹,按上他白大褂的料子,留下一道暗痕。裴决一辈子怕脏。这一回他没动。
裴决一震,整个人塌进那个拥抱里头,像绷了五年的弦在一秒里头泄了。
“……你试试看你走。”乔野把脸埋进他肩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今天敢上那架飞机,我,我就跟你姓。”
裴决一愣,笑了。
“好。”他说。
“……什么好。”
“跟我姓。”
“……”乔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红到耳朵根上,伸手就要打他。这一下被裴决握住了。
裴决握着他那只手。
那只手不是方才在抢救室里量、扎、推注的那只稳手,也不是方才掐自己指节的那只白手。这会儿,它就是一只他握着的、属于乔野的、糙糙的手。
他握得很紧。
“你说真的?”乔野的脸还红着,眼眶还红着,半边脸埋在他肩头,闷闷的,“你真不走?”
“真不走。”
“你家里头那座大山。”
“我顶。”裴决说,“顶不动,我也顶。”
“……”
乔野抬起头,盯着他。
“裴决,”他听见自己声音哑哑的,“你今天放我鸽子,你别怪我下半辈子追着你算账。”
裴决看着他,半晌,伸手过去,把他额前那撮乱了的头发抚到耳后。
“好。”他说,“你追。”
洗手间外头,早班的脚步声依旧来来去去。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整层楼没有人知道,这两个折腾了五年的人,方才在这间灯光白得发亮的小屋子里,把那两个字,终于说了出来。
裴决握着那只手,没松。
他这会儿心里头清楚。表白这一关算他俩自己的,可下午,那架去往大洋彼岸的飞机还在等他。
还有他父亲。还有那座一直没动过的、姓裴的大山。
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我现在回公寓。”裴决说。
乔野的脸还埋在他肩上,闷闷的:“现在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