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五点多。”乔野答,“人保住了?”
“嗯。”裴决说,“暂时。”
两个字,像从他喉咙最深处往外抠出来的。
乔野看见他握着那只笔的手在抖。这个人手底下从不抖的,台上多险都不抖。这会儿台下下来,反倒抖了。
那是脱了力,是后怕。
裴决见他盯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就要把那只手收进白大褂的兜里去。乔野更快一步,伸手把那张医嘱单和那只笔从他指缝里抽走了。
“别藏。”乔野听见自己说,“裴决,你也是个人,今夜这台又险又长,你抖一下不寒碜。”
裴决怔了一下,看着他。
乔野没看他,把那张医嘱单展开,一行一行往下扫。
“我去帮你交班,你坐会儿。”
裴决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他在走廊那张冰凉的长椅上坐下来,背靠着墙,闭了眼。
乔野站在他面前看了两秒。这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睫毛在眼底打着影。他这辈子没近距离这样看过裴决。
“裴决。”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又哑又轻,“你这一走,”
他顿了一下。
裴决没睁眼,可乔野知道他在听。
“你这一走,谁跟我搭。”
那句话刚出口,乔野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没想着这会儿说,是脱口而出的。
走廊里头很静,边缘
裴决在那张冰凉的长椅上,看着乔野。
整整一夜的台立下来,他从没觉得这么累过。手指还在不受控地发着抖,那是脱力,是肾上腺素退潮以后的后怕。他这辈子上过的台不算少,可凌晨那一台,他做完最后一针的时候,背上那身手术衣全湿透了,黏在身上,冷得人骨头发僵。
那身冷,跟难不难没关系。
那身冷,是他清楚地知道,今夜过去,再没机会以这种身份,在这家医院里,跟乔野隔着一条走廊各干各的、又彼此都晓得对方就在另一头。
他抬眼,看见乔野那双手。乔野此刻浑身都是血,手指还沾着腹外科那个人的血痂,指甲缝里发黑。可那双手,刚才在抢救室里量、扎、推注的时候,稳得像他练了八百遍。
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作为学生主导的最后一台。是他作为还没走的人的最后一台。下台以后,他还有两天。两天以后,他就该坐上那架去往大洋彼岸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