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点重新忙碌起来。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埋头干活。可那两个字,“绝配”,和那一句”别拆伙”,像两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在了两个人心口。
晚上,义诊队住在县医院的简陋宿舍里。
男生挤一间大通铺。后半夜,乔野睡不着,悄悄爬起来,到院子里透气。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是临江从来看不到的景象。
他靠着院墙,仰头看星星,心里那块地方,又开始隐隐地疼。
这一个礼拜,是他们最后的、偷来的日子。一个礼拜后,那个人就要登上飞机,飞到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去。这满天的星,这并肩抢命的痛快,这被人夸”绝配”的瞬间,往后,就都没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裴决。那人也没睡,手里拎着两瓶水,走过来,递了一瓶给他。
“睡不着?“裴决问。
“嗯。“乔野接过水,“认床。”
裴决在他旁边,靠着墙站定。两个人并肩,仰头看着满天的星。
谁也没说话。
那个”绝配”,那个”别拆伙”,那个近在眼前的”出国”,像三样东西,横在两个人之间,谁也不敢去碰。
“这儿的星星,真多。“很久,乔野没头没脑地说。
“嗯。”
“以后……“乔野顿了顿,那个”以后”,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以后。他们还有”以后”吗?
他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改了口:“以后这地方要是通了路,建了大医院,就好了。这儿的人,看病太难了。”
裴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乔野没看见。可那一眼里头的东西,又深,又沉,几乎要溢出来。
“会的。“裴决收回目光,看着满天的星,声音很轻,“总会有人,来把这条路,铺好。”
两个人靠着墙,并肩站着,看了很久的星。
那一晚的山风,很凉。可挨着的那半边身子,是暖的。
乔野悄悄地,往那边,挪近了一寸。就一寸。趁着夜色,趁着满天星,趁着那个人没察觉。这点偷来的暖,他想多贪一会儿。反正,也没几天了。
谁也没再提”以后”。
可那个谁也不敢说的”以后”,那个三年,那个海外,像头顶那片璀璨又遥远的星空,沉默地,铺在两个人头顶。
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