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局好。平局最安全。
乔野一边这么想,一边又为这条平局曲线,堵得慌。安全是安全了,可那扇他亲手钉死的门,本来还指望着用一个”赢”做由头,光明正大地撬开一道缝。这下好,门钉得更死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
那人正盯着屏幕,侧脸绷着,看不出喜怒。可乔野这半年练出来的本事,这会儿派上了用场。裴决握着鼠标的手,指节比平时,紧了那么一点点。
他也不是没情绪。
只是乔野解不出,那点情绪,到底是为平局可惜,还是,跟他一样,松了口气里掺着别的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一条平局曲线,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先开口。
那条曲线像一句没说完的话,前半句是裴决,后半句是乔野,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偏偏中间那个拐点,谁也说不清是从哪儿开始,你的就成了我的。
乔野盯着那个拐点,莫名其妙地,脸有点热。
这场面,要是被人从心里剖开看,大概能笑死。两个揣着同一桩心事的人,一个怕露馅,一个怕被拒,各自把那点要溢出来的东西,死死摁在心口,面上还得端着,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那这赌约……“罗师姐凑过来打圆场,“算谁赢”
“算平。“两个人异口同声,连答案都一个字不差。
说完,又齐齐别开脸,谁也没看谁。
那张签了两个名字的字据,一份还折在乔野的箱子夹层,一份,这阵子不知怎么的,从裴决的笔记本扉页里,消失了。乔野没留意。他自己那份,这两个月也没敢再翻开看,怕一翻开,那个没敢往下写的”领奖
打破那层别扭的,是秦放的一句话。
那天组会,老头端着凉茶,慢悠悠开口:“课题阶段成果,我替你们投了全国大学生基础医学创新大赛。初审过了。下个月,省城,现场答辩。”
满屋子先是一静,随即炸出欢呼。
“决野组合的成果!”“全国赛!”“稳了稳了!”
秦放摆摆手:“别高兴太早。答辩,你们俩一块儿上。十五分钟陈述,十分钟答评委。台上,我可帮不了。”
乔野和裴决对视一眼。这一眼里,前些天那点黏黏糊糊的别扭,被冲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烧起来的东西。
打仗。一块儿。
这四个字一冒出来,乔野前些天那点没着没落的别扭,忽然就消了大半。是啊,管那些有的没的干嘛。眼前有一仗要打,身边有一个最好的队友,这就够了。
那是他们最熟、也最自在的状态。冷战可以装,别扭可以憋,可一旦有仗要打,这两个人立马忘了那点扭捏,后背一靠,就是一支队伍。
这半个月,反倒是他俩相处以来最痛快的一段。有了共同的敌人,也就是评委席上那些刁钻的问题,那点黏糊的别扭,暂时没了立锥之地。
接下来半个月,两个人把别扭暂时锁进了抽屉,重新拼成了那台严丝合缝的机器。陈述稿吵了五版。乔野要把临床冲击力摆在最前头,一上来就抓人;裴决要先立逻辑地基,步步为营。吵到最后,老规矩,各取一半,开篇用乔野的钩子,骨架用裴决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