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
这个角度,能看清那张脸。平时张牙舞爪的一个人,睡着了,眉眼竟安静得过分。眼底下两团淡青还没褪干净,绷惯了的下颌松开了,呼吸又长又匀。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腹一层薄茧,虎口一道旧疤。
裴决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
不重,就是快,快得没有章法,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撞得他胸腔发烫,耳根发热。他下意识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两指搭上自己的腕脉,数了十五秒。
心率,一百出头。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诊断:咖啡因过量,叠加连续清醒二十小时,交感神经兴奋。合理。
至于为什么偏偏从三点零七分起才开始兴奋,这个问题,他没敢往下想。
按规矩,他该叫醒这个人。轮流眯,说好的。可裴决看了一眼那两团还没褪净的青影,又看了一眼自己抬到一半的手,最后,那只手转了个方向,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搭在了那人肩上。
罢了。他对自己说。这人这一年,欠的觉太多了。这只是合理的人道主义。
仪器的指示灯一明一灭。他坐在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肩上落着一个人的重量,平生对手
放假头一天,乔野是被阳光晒醒的。
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横在他脸上,烫烫的一条。他睁开眼,头一回看清了宿舍天花板上那块霉斑的全貌,愣了足足十秒,才想起来今天不用去实验室。
“醒了?“大壮从上铺探下个脑袋,表情像在围观大熊猫,“野哥,你睡了十四个钟头。我掐着表数的。中间我吃了三顿饭,你愣是一个姿势没换。”
十四个钟头。乔野动了动,浑身骨头缝都在叫唤,又酸又松快。他摸过手机,第一反应,点开了组里的群。
群里安安静静,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他盯着那片安静看了几秒,莫名其妙地,有点不得劲。
下午跟大壮去打球。打到一半,大壮喊了声暂停,一脸见了鬼:“野哥,你刚把球传给空气。”
乔野接过球拍了两下,没吭声。投篮的空当,他脑子里转的是数据图的坐标轴。还有那句”机密”。
那晚他到底说了什么梦话,这事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好几天了。他半夜里编辑过一条消息,“你到底听见我说什么了”,打完,盯着看了半分钟,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问出去,就输了。晚饭扒到一半,他想起今天不用算哪家外卖出餐快。傍晚出门遛弯,溜达着溜达着,一抬头,人已经站在了基础楼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