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那套,“裴决不急不缓,“两万篇文献,啃到毕业。这叫野路子读文献。”
“你那叫书呆子流水线!”
“流水线出标准件。“裴决抬了抬下巴,“你那个长法,长出来的是歪脖子树。”
“歪脖子树怎么了,结的果子甜。“乔野寸步不让,“你那标准件,搁货架上落灰。”
这一吵,从了啊!”
乔野把枕头砸过去,耳朵尖发烫。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个名字,他听着,竟然,不怎么讨厌。
日子就这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裴决的工位,永远一尘不染,文献按编号排,笔按长短排。乔野的工位,乱得像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爆炸,可他闭着眼都能从纸堆第三层抽出想要的那一页。裴决看不下去,伸手想理,被乔野一巴掌拍开:“我乱我的,你少动。动了我就找不着了。”
裴决收回手。从那以后,他只做一件事:每天,把越界爬到他桌面上的那支笔,默默往回推三厘米。
每次上手套进实验之前,裴决都会摘下腕上那只旧银表,垫一方绒布,搁在桌角左上,分毫不差。乔野看了一个礼拜,没问。直到有天裴决赶着进无菌间,脚步匆匆,乔野顺手就把那方绒布先铺在了老位置。
裴决摘表的手顿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把表放了上去。
乔野连着三天扯着嗓子核数据,嗓音劈了叉。第四天早上,他拉开自己抽屉,里头多了一板甘草片。
没人认领。
他咬着糖,往旁边瞥。那人盯着屏幕,头也没抬,耳廓却好像,比平时红了半度。
乔野把糖含在腮帮子里,没拆穿。有些账,他悄悄记下了,记在心里那本谁也翻不着的本子上,和那包从雨夜揣回来、一直没舍得拆的甘草片,记在同一页。至于这一页眼瞅着越记越满,往后该怎么办,他没敢细想。
加班的晚上点外卖,乔野报起店名如数家珍:“这个点,东门只有老张家出餐快,十二分钟。粥铺要二十五分钟,等不起。烧腊别点,他家八点以后切的全是边角料。”
师兄目瞪口呆:“你连人家几分钟出餐都背得下来?”
“职业素养。“乔野咬着筷子,云淡风轻。
满屋子哄堂大笑。只有裴决,垂着眼扒饭,没笑。
那些职业素养是怎么来的,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亲眼见过。雨夜里,门廊灯下,那一身湿透的塑料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