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最不愿意被人看见的,就是眼下这副落魄又狼狈的样子。偏偏,偏偏就是被这个人撞了个正着。
“……你的外卖。“乔野把餐袋往前一递,声音硬邦邦的,恨不得把东西一扔,立刻转身就走。
裴决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着乔野,安静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么淡:“你不必把自己逼成这样。”
乔野递着餐袋的手,僵住了。
“学院有专门的困难补助,“裴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以你的成绩,申请下来不难。实在不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也就是一点钱的事,我可以……”
“闭嘴。”
乔野没让他把那句话说完。
那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又轻,又狠。他猛地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可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谁也浇不灭的火。
“裴决,“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乔野是穷。可我穷得起,也不要谁来可怜。我自己一分一分挣来的钱,烫手,但干净。比你那点高高在上的施舍,干净。”
说这话的时候,乔野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了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穿得体面、站得笔直的人,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你们这种家庭,趁早别折腾,能有什么出息”,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连一个正眼,都吝啬得没留给他。那点东西,他这辈子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可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早在很多年前,就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烫下了一道再也褪不掉的疤。
所以”可怜”也好,“施舍”也罢,是他这辈子最听不得的两个词。哪怕,说这话的人,本意或许并非如此。
门廊的灯光底下,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雨声哗哗地下个不停,反倒把周遭衬得越发安静。
裴决脸上那点惯常的、雷打不动的寡淡,笼中
那场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不情不愿地停了。
乔野那一整晚,都没能睡踏实。裴决站在门廊灯下的样子,那句不轻不重的”我没有可怜你的意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打转,搅得他心烦意乱,怎么躺都不是。他越想越气,可越气,又越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个什么劲。
气他多管闲事?气他那副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从容?还是气……他自己,站在那个人面前,连发一通火,都显得那么底气不足、那么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