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盘否认她一个字都不会信,这个人太会把话码得整齐。可他只认一半,把最难看的那一半认领下来,摊开在晨光里,剩下的那一半交给她称。
这种诚实比任何辩解都狠。
她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只牵了一下嘴角。
“那就是说,你背叛了所有人。”
“是。”
“包括你自己的命令。”
“是。”
她伸手,把枪从他手里拿了回来。动作不快,他松手松得也干脆。
许眠转身,拉开灯塔的门,风灌进来,掀起她的外套下摆。
“那走吧,叛徒。”
夹层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动静。06号从暗处挪出来半步,只丢下一句。
“上面的人早到公海了,你们只有今晚这一个缺口。”
说完她缩了回去,再没有第二个字。
滩头的探照灯交错着扫过来,两道,三道,光柱在堤岸上犁出一道一道的白。广播里沈鹤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句循环,交出档案和07号。
顶上传来一声枪响。
扩音器碎了,电流声戛然而止,整座灯塔周围静下来,只剩风。
阿宁的声音从塔顶飘下来,一句,干脆利落。
“走。”
许眠先冲出去。
后门对着堤岸的背面,碎石斜坡,浪在底下拍着礁。
她赤着脚踩过碎石,脚底板硌得生疼,步子没停。
顾沉舟跟在她身后半步,她听得见他的呼吸,听得见他的脚步压着她脚步的节拍。
探照灯猛地转向。
光柱扫过来,先落在她脚前半步的碎石上,又抬起来,朝她的后背追。
顾沉舟从后面扑上来,一把将她按进怀里,两个人一起滚下堤岸。
她整个人被他罩住,后脑被他一只手垫着,腰被他另一只手扣着,翻滚的全程她的头没有碰到一块石头。
子弹打进他身后的岩壁。
碎石溅起来,溅了她一脸,细的沙粒嵌进她的鬓角。
两个人停在堤岸底下的凹陷里。
他压在她身上,全身的重量收着,只用身体和岩壁给她围出一小块探照灯照不到的地方。
浪声在耳边响,风在头顶刮,光柱在他们上方半尺的地方来回地犁。
她的病号服湿透了,他的衬衫也湿透了,隔着两层湿布,两颗心跳撞在一起,乱的撞着乱的,谁也没压过谁。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发上,一下一下,烫的。
“信不信我。”他问,声音哑的。
许眠把额头抵上他的肩窝,抵进那个埋了很多次的位置。
“信。”
她顿了顿,说了两个字。
“别死。”
空气冷得像刀,周围全是海水咸腥的潮气。
顾沉舟掐着她的腰,粗糙的掌心隔着湿透的布料死死揉着她的肉。
“老子不弄死你,怎么舍得死。”
他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嘴唇,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口腔里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