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但屋里还是暗沉沉的,因为外头的雪还在下,天光被厚厚的云层挡着,透进来的白光灰蒙蒙的。
周野往灶膛里塞了把干茅草,重新把火引着,又灌了一锅水搁上去烧。
水烧开的时候,周野听到炕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炕上那哥儿睁开了眼睛正在盯着他。
那是一双亮晶晶的,湿漉漉的,像山里头受了惊吓的小鹿。
周野正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一身的草药味和馕饼渣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的胡茬子两天没刮了,青黑青黑地冒了一片。
他身上那件旧棉袄扣子掉了两颗,敞着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
那人盯着他看。
看了很久。
久到周野以为他又烧糊涂了,正准备走过去再探一下温度,那人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声音哑得跟磨砂纸似的,低得几乎听不见。
“救你的人。”周野端着碗走过去,往炕沿上一坐,碗搁在炕头,“喝药。”
哥儿没动,眼睛从周野脸上移开,慢慢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目光最后落回周野脸上,眼睛里那股困惑更加明显了,还多了一层薄薄的警惕。
“……我这是在哪?”
“山沟沟里。”
哥儿被他这个语气吓了一跳,肩膀明显地缩了一下。他伸出手来接碗,手抖得厉害,手指头颤颤巍巍地碰到碗沿,刚一抬起来碗就开始晃,碗底碰到牙齿磕得咔咔响,半碗褐色的药汁晃出来洒在被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周野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夺过碗,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哥儿的下巴。
“含着,慢慢咽。”
哥儿被灌了个措手不及,咕咚咽了一大口,结果呛住了。呛得眼泪哗一下就出来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挥,最后抓住了周野的手腕。
周野把碗往炕沿上一搁,由着他抓着,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林秋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泪汪汪地抬起头,还是抓着周野的手腕没松开。
"看什么看?"周野把碗放回灶台“嫌弃我这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