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沈砚揣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站在巷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油纸包边角。 俞苏景最爱这家的松子糕,说是甜而不腻,带着股松仁的清香。 掌柜的用草绳把糕点盒系成十字结,笑着打趣:“沈小郎君又给景哥儿买呢?这月都来第八回了。” 沈砚喉结滚了滚,付了钱转身就走。 脑子里两个念头正打得不可开交:一个说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虽不是亲的,可李秋天总喊他“小砚”,论情分比亲的还亲;另一个却梗着脖子反驳,景哥儿明年就满十三了,按规矩该相看人家了,哪还能当弟弟看? 他走到俞家院门外时,里头正传来细碎的笑语。 推开虚掩的门,就见俞苏景和王灿坐在竹榻上,竹篾筐里堆着半满的绸缎碎料。俞苏景手里捏着根银针,正往荷包上绣玉兰,阳光落在他侧脸,绒毛都看得分明。 “小砚哥来了?”俞苏景抬头时,眼里像落了星子,指尖的银针还悬在半空,“刚还念叨你呢,说你好几天没来了。” 王灿也跟着笑:“可不是,景哥儿说沈大哥准是被先生留着帮忙理书了。” 沈砚把糕点盒往竹桌上一放,他解开草绳掀开盒盖,松子糕的香气立刻漫开来,“买了你们爱吃的。” 俞苏景放下针线,捻起一块递到嘴边,小口咬了半块才含糊道:“小砚哥最好了。”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对了,你看我这荷包绣得怎么样?” 沈砚凑过去细看,素白的绸缎上,玉兰花瓣的边缘已经绣出半圈银线,针脚细密得像模像样。 “比上次绣的帕子强多了。”他真心实意夸道,余光瞥见王灿手里的荷包绣着只鸳鸯,心里忽然一动,“明天茶楼有新的说书先生,讲《锦绣缘》,你们要不要去听?” 王灿眼睛一亮:“是讲那个秀才和他夫郎的故事吗?我前几天就听说了!” “嗯,”沈砚的目光落在俞苏景脸上,“听说讲得极好,要不要去?” 俞苏景指尖缠着丝线打了个结:“可我阿爹让我把荷包绣完……” “去嘛去嘛,”王灿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就听一上午,回来再绣也来得及。” 沈砚适时补了句:“我去跟你阿爹说,就说带你俩出去透透气,耽误不了事。” 俞苏景被他俩一劝,终是点了头,眼角弯成了月牙:“那说定了,明天辰时在巷口见?” 巷口的老槐树底下,俞苏景和王灿已经等在那里。 俞苏景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绣着圈暗纹,见了沈砚便笑着挥手:“你看我带了什么?”他打开手里的食盒,里面是两碟精致的茶点,“我阿爹今早做的,说让我们听书时垫垫肚子。” 三人往茶楼去时,晨露还挂在路边的草叶上。 王灿像只快活的小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讲东头李家的新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一会儿又说西巷的张屠户新宰了头壮猪。 俞苏景偶尔搭两句,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时,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茶楼里早已坐满了人,伙计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雅座。 刚坐下没多久,说书先生便敲响了醒木,满堂瞬间安静下来。 那故事讲的是江南水乡的事,穷秀才与富商家的小夫郎自幼相识,秀才寒窗苦读时,是夫郎偷偷塞给他银钱;秀才赴京赶考时,是夫郎连夜给他缝了棉衣。后来秀才高中举人,回乡娶了夫郎,任了县令后始终如一,后院连个通房都没有,同僚劝他纳侧室,他只说:“此生得一知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