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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牛>可怜的一对老实人by北林大疯智能 > 第210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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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否真的应该就此结束,就此了解一切痛苦?来去没有牵挂。就像一阵风一样吹走他好吗?  只是外边很快又热闹起来,凶兽的叫声更加凄厉,吵吵嚷嚷。黑夜深沉,仿佛永无尽头。自己如一具半吊的尸体,困在无边无际的冷寂和痛苦里。  ——  虽然已经夜深,但灼灼烈日长久照耀,石阶上的温度未尽去,仍然带着热意。夏日的夜风虽有倒也不解闷,李宿跪在殿外,汗水已将额角浸湿。  他目光垂在前方殿门交界处,仍然能依稀听见殿中传来棋子的声响,断断续续,一声一声,偶尔还被内侍的脚步声打断。但只着重听棋局,像是有人故意拖着时间,又像是有人在权衡该落下哪一步。  虽说是召见,但天子动怒,到底没有那样简单。须得叫所有人看看,他胆敢触犯天家威严的下场。  内侍们早早将灯点上,此时不慌不忙,直至应逍之匆匆自殿内走出。一干人被屏退一旁,他方才停在李宿面前,虽居于高位,却没有轻视之意,压低声音道,“官家和大将军对弈,大将军连输数局,官家叫我出来问你,该如何行进?”  他看不见棋局,却也不多问应逍之情况如何,只答,“棋无旁顾,贵在不悔。”  “你,”应逍之本想提醒他几句,不想自己反被这句话噎得够呛,连忙低头,声音不觉又小了许多,“你还在犟什么?现在官家都改押送为召见了,还不低头?认个错,什么事情就都过去,旁的事再循序渐进。”说到此处,更加急迫:“顺势而为的道理,你比我懂得早,也懂得多。”  跪了这么久,里衣也早就被汗水浸湿,两臂上的伤口早已被焐热,药也无济于事,黏着皮肉一抽一抽地疼。  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忽地愣了一下,李宿却问应逍之,“你绝望的时候心痛吗?”那样的日子他再也不会再过,所以早已有意忘却当时的滋味,是以现在想不起分毫,只能求问旁人。  应逍之愣住了,才点头,“痛极了。”  李宿颔首。  会比刀口痛。会比血肉被汗水浸泡,被生生撕开还痛。那谢相呴会有多疼?在去猜测那些不得而知的未来时,在被人轻慢、羞辱,视作筹码与弃子时,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他一个人留在安都,在他次次醉酒助眠,到夜半无声却仍悄然落泪,在他拼命躲避那些目光、拼命在皇室一次次染指他们的婚姻时维持冷静的那些时刻又有多疼?  所以他不愿意醒来。所以他不想醒来。他恨着自己。  “我只这点,”所以李宿声音沉稳,没有丝毫动摇,“绝不退让。”  应逍之虽已认识他二人多年,听到此话,却还是震撼。又思量片刻后,只得微微一颔首,“我回话去了。”怎样都想不清楚,逃似的转身回到殿中。  殿中金颜香浓郁,官家与幸景彰正对弈,听见他的脚步声,方才落棋。抬眼看向幸景彰,正垂眸凝神,恍若陷入棋局谜题中,倒也并不拆穿,可说得直白,“朕猜他没有认错。”  幸景彰方才抬眼,不必去看应逍之,心中大抵也知道结果。  应逍之果然答,“回官家。他说:棋无旁顾,贵在不悔。”  话音落地,官家不由笑出声来,却听不出其中情绪,究竟是冷笑还是嗤笑,幸景彰反而微微闭目,轻声一叹。  他一早被召入宫中,已经在官家面前退让回避了一整晚,并不觉得累或者丧气,可听到此话,到底怅然,直接自棋局前站起,而后跪拜。  官家为他突然的举动收敛笑意,不觉疑惑,“幸景彰。”  “老臣想请教官家一事。”他答。  官家看着他模样,一时不语。印象中,自他对幸景彰委以重任,君臣交心过后,私下就很少再教他跪下,因为他信任幸景彰。是以尽管这个李宿再怎么叛逆妄行,他也不曾迁怒幸景彰,今日何至于又让他在此时跪下?  “说。”官家重新拿起棋子,并不看他。  幸景彰问,“以柔制刚,以情动人,两全其美。官家为何仍不愿成全他们?”  他话说得这样直白透彻,反叫官家沉默须臾,只说,“这样不好。”  幸景彰却未像从前一般点到为止,而是继续道,“谢川明多年谨言慎行,生来貌美,非他过错。我儿亦甘于北地征战,为大齐效力,从未负官家所托。如今二人不过是求得一时厮守,不求恩典,不觊觎其他。”  这样稀奇。官家目光落在他身上,掺杂着莫测的审视,“你是在求朕放过他们?”  “老臣不敢。”幸景彰顿首,没有就此退让,“世上未有山穷水尽处,除非天命。官家旨意即为天命,所以老臣只求官家勿使其绝望。”  “这便是你的答案。”官家忽然回答,语调仍平,却字字落重。但又忽然止住,安静许久,才道,“朕问你,他真的这样在意这一个人?”  其实他知道,已看得清楚。不为权,不为利,只为一人。  “是。”幸景彰坦然答:“即便谢氏不会醒来,我儿亦甘愿等候。”  官家没有再说话,只缓缓将手中棋子搁下,不再继续对弈。  他看着烛火,忽然问道:“他不怕死?不怕害死你们?”  幸景彰答:“他怕谢氏死。”  简直荒谬。荒谬。官家终于沉默。  这局棋终究陷入僵局,无人言语。直到应逍之再度悄然退下,又再次出现在殿中。官家自是尽收眼底,不耐问,“怎么了?”  应逍之近前来,没有当即开口,知他顾忌,官家便道,“直说。”  应逍之这才双手奉上一封临时写就的急报,低声说,“安都府今日傍晚擒获北狄细作十四人,藏匿在城西甜水巷,已全部押回审讯。”  北狄细作四字落下,殿内气氛顿时沉重,官家原本搁在棋盘边的手也骤然紧攥,沉声重复一句:“十四人?”  “……是。”应逍之低头应下。  “他们受谁的命来?一路从北方,怎么到的安都。”官家一连问出这三件事,片刻间,烛火轻晃,他面色却猛变,一掌掀翻案前棋盘,棋四散坠地,声音清脆又叫人不寒而栗。  ……  殿外忽然起风,风声大作。李宿侧头看去,天光早就沉没,今夜连星都藏了踪迹,怕是明日有雨。  深宫夜长,点了不久的灯火被吹得乱动,挣扎着在风里发亮,忽明忽暗。  原先的余温终于渐渐散去,膝下的砖面已经凉透,再重新抬眼看向前方。  他没有动。风吹不动他,夜也掩不住他。  ……  “反了!都反了!”声音骤高,官家道,“查清楚了?十四个细作混入安都,到朕的脚下?谁在纵容?谁要欺天?”  殿中众人尽数跪下,各自请罪。官家看着面前一堆乌泱泱的人,心绪却又在这一刻难得地平复下来。  究竟是李宿还在威胁他,空穴来风?还是真有此事,真的有人胆大包天?或是半真半假,只不过是有人为达目的而——  他却不能赌。朝局看似尽在掌控,大齐天下仰他鼻息而活,朝臣无不害怕他,要窥伺他心意,他却不能错。高处不仅不胜寒,跌落也是无间地狱。  他暂时却只能用李宿,用这对幸家父子。他坐拥江山,万岁万万岁,朝局时势本该由他一手推动,却宛如身在水中,自以为船大帆高,自身善泳,无懈可击。偶尔却也被风反制,推动逆浪,裹挟着他的动向。这是一些人想要的吗?这就是一些人为之抗争的吗?或说还是微不足道?  官家一时间竟也有些迷茫。  在他思索的须臾,殿外本就不停响作的风声忽地狂乱,有如一条脱缰野兽,疯狂地咆哮着穿过宫中,就这样骤然凶猛,携带着湿气与未见的暴雨。  格窗几乎被风生生扯开,蛮横闯进每一条缝隙,带着被压抑已久的愤怒,狠狠地不甘地撕裂着一切、反抗着一切。  ——  谢相呴好像是第一次感受这样的苦楚,又好像已经触碰已久,持续有着这样的痛苦。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或许真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忽然传来,教他昏沉又难受的头脑骤然清醒,而后站笼被劈开了——劈开了?  沉重的木板塌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凶兽的嘶叫声戛然而止。  谢川明整个人没有支撑,将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支撑,却怎么也撑不稳。  偏偏脖颈上还火烧火燎,窒息后的虚脱感涌上来。只觉得胸肺如破布袋一样收缩又胀起,喘不上气,呛咳不断。一双有力的手臂却从黑暗中骤然探出,猛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那人的力气大得可怕,怀抱如铁,带着令人窒息的急切与疯狂。  谢川明本能地想挣扎,却被那股力量牢牢裹住,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捞起,死死地抱在怀里。  下一瞬间,带着势不可挡的压迫,狠狠地覆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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