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添睁开眼,出了会儿神,爬起来下床换了身衣服,招手让时京洲也下床。时京洲问他干嘛,黎添说下地。 下地。 两个人肩并肩,都叉着腰,站在菜地前。 时京洲视线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抬手压了一下草帽…哦,对,黎添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两顶草帽,一顶新一点的,一顶旧一点的,把新的给时京洲扣上了。 时京洲上身是拉夫劳伦白衬衫,下身是拉夫劳伦亚麻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黎添刚跑去五金店买回来三十五大洋四十五大码的黑色亮面高筒靴—— 雨鞋。 时京洲看地,黎添看时京洲,地点头:“时尚。” 时京洲缓慢转过头:“……” 黎添踮起脚,啪亲了时京洲一下。 时京洲警惕地躲远半步:“小心点。” 黎添有点想笑,打趣:“学长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怕?” “怕对奶奶阿姨影响不好,”时京洲说着卷袖口,“不然我在这儿就办了你。” “……在哪儿?”黎添以为听错了。 时京洲一指:“白菜沟这儿吧,宽敞点。” “嗯,但是,这叫菜垄。” 时京洲看黎添。 “好啦好啦,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干活吗?”时京洲还不知道黎添把他叫过来干嘛。 “不,玩儿。” “玩儿?” 黎添一点头。黎添说时京洲肯定没下过地,让他体验一下,想吃什么菜自己拽点,他只管拽,拽下来晚上让奶奶做。 时京洲还真没做过农活。 “有兴趣吗学长。”黎添问。 时京洲勾勾嘴角,进去了。 一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时京洲试着踩实了又落另外一只脚。他盯着脚下,瞥到黎添的鞋,皱眉:“你怎么不穿雨鞋?” 黎添脚上穿着一双不怎么新的板鞋,“我这个不贵。”后话没说,他怕时京洲娇气,土不小心钻进鞋里就不干了。 时京洲了然,“我那个也挺便宜的。” 黎添汗颜,时京洲说的便宜是不过万元。 过了白菜地,时京洲指了指辣椒秧,看黎添,询问。 “可以摘,都熟了。” “它一直都是绿色的?”时京洲说。 黎添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时京洲的“它”指的是辣椒,“嗯嗯,咋啦?” “那怎么判断熟没熟?”时京洲认真地问。 这话把黎添问住了,他想了想说:“时候到了,大了就吃呗,但小的应该也可以吃。” 黎添不是一位好老师,解释得含糊不清。时京洲勉强接受,点点头。 好不容易挨过怎么判断辣椒熟没熟一问,黎添松了口气,没想到紧接着时京洲又问了“茄子圆的和长的有什么区别”、“葱为什么有的种一片有的种一垄”、“黄瓜为什么有黄色的,是因为有黄色的才命名为黄瓜的吗”、“秧上的小番茄和树上的小番茄哪个口感更好”…… 太阳太大了,问的…不是,晒的黎添满脑门的汗,一个头两个大。 “树上的是枸杞。”黎添挑了最后一个最好回答的问题回答。 时京洲看着树,顿了半秒,弯下腰继续拔葱了。 黎添终于得了安宁。 俩人从菜地出来太阳已经傍山,变得炽橙起来。 所有新摘下来的菜都放在月台上,黎添搬了三个小凳子,奶奶和他们一起摘菜。 时京洲摘了手套先去洗手,奶奶说:“一会儿又脏啦,摘完再洗吧!” 黎添笑说:“他爱干净。” 时京洲也笑了下,长腿长脚地坐在了小凳子上。 奶奶看着时京洲,颇有深意地“嗯”了声。 黎添:“咋啦?” 时京洲拿着根葱也抬头。 “你妈说你学长不像庄稼人,还真是,怪有气质的。”奶奶问:“小时哪里家?” 时京洲说华市。 “华市本地人?” 时京洲点点头。 “了不得啊,”奶奶又问:“家里做什么的呀?” 黎添胳膊肘怼奶奶,嘟囔道:“别问这些。” 时京洲说没事,回答:“做生意的。” 奶奶笑着点点头:“奶奶就随便问问,不膈应吧?” 时京洲不解地看向黎添。 “‘膈应’,讨厌,烦人大概这意思。”黎添解释。 黎添他们家这边都觉得自己说的是普通话,时京洲这种外地人能听出来哪些是方言,不懂。奶奶也觉得好笑了。 说着话摘菜快,摘完菜奶奶去做晚饭,黎添拉着时京洲立马去洗手。 时京洲被黎添拽着冲手,“急什么,还没扫地。” “一会儿我扫,”黎添说,“葱辣呢,我怕你手疼。” 时京洲抿了抿了嘴,没动,任凭黎添给他洗了。洗了挺久。 午饭吃得多,晚饭时京洲没吃多少,吃完还是他和黎添洗的碗。 洗完黎添烧上了洗澡水,让时京洲去屋里歇歇等会儿。 时京洲摇摇头,说:“去后面。” “后面?” “菜地。”黎添家的菜地在后面。 时京洲这么说,黎添立马想到了时京洲说在白菜垄“办事儿”的事,大惊,拼命摇头。 时京洲:“?” “我我有事儿,有事儿呢。” “你有什么事?” 黎添吞了口唾沫,一指桌上时京洲办公的笔记本电脑,灵机一动,“我要给你查你下午问的那些问题呢,”边说边往桌边溜,去摸笔记本,“活到老学到老,不能抱着问题……!” 话音戛然而止,黎添瞪大了眼睛。 时京洲的大手掀开笔记本,浏览器的网址赫然显示着中国知网,论文标题《长茄与圆茄品种果实品质及园艺性状对比分析》。 “我研究过了,走吧。” 时京洲扣上笔记本说:“去菜地。” 黑茉莉 论文标题我瞎编的 唱个歌。 “坐。” “坐?”黎添诧异地问。 时京洲大马金刀,就地坐在了白菜垄前的砖路上,脱了衬衫仔细叠了叠,放在旁边,让黎添也坐。黎添这么问,时京洲以为黎添怕弄脏他衣服,道:“本来也脏了,坐吧。” 黎添张口一套哑巴连招,各种声调的“啊”了半天,坐下了。 时京洲看着黎添,突然上手去掰黎添的嘴,力道不重,语气严肃,命令:“张嘴。” 时京洲说话总让人想遵从的欲望,而且态势又这么急切,黎添以为出什么事了,立马张大了嘴巴,含糊着:“咋啦?” 时京洲看了看,松开手,“没事,以为进蛤蟆了。” 黎添顿了一两秒:“…………”拍了时京洲一巴掌,嚷嚷道:“你烦人!” 夜深人静,就他俩说话,黎添一大声时京洲有点慌,抓着黎添手看红没红,亲了一下,安抚着:“好了好了,小点声祖宗。” 音量确实有点高了,他俩身后是他家的房子,前面环山,没人能看着,但太大声了说不定他妈和奶奶能听见。 黎添小狗似的,凑到时京洲跟前,皱着鼻子顶了一下。 时京洲笑了,把黎添揽进怀里,贴着柔软的唇轻亲了亲就要分开。 黎添不干:“再亲亲。” “嗯?” “为了贴贴我都没吃葱。”就亲一下黎添不划算。 时京洲按着黎添后颈,在一块搅了半天,亲了个让黎添回本的,黎添有点气喘了才拉开。 两个人靠这么近,很难保持正常社交距离。时京洲又穿成这样,脱了衬衫就剩一白背心,胸膛鼓鼓囊囊的。 黎添掌心按了上去,时京洲“诶”了声,他办坏事似的抬眼看时京洲。 “老实点。”时京洲说。 “老实不了,都那啥了。”黎添臊着脸说。 “哪啥了?” 黎添不好意思直言,靠在时京洲怀里,“就男人那点事呗!” 时京洲乐不可支,忍着,看向黎添的牛仔裤,问:“勒不勒?” “还好,一会儿就下去了,你别逗我就行。”黎添说。 时京洲冤枉:“咱俩谁逗谁啊,你要亲个不停,你‘老实不了’。” 黎添追根溯源:“谁让你让我来菜地的。” 行吧,时京洲百口莫辩,他说:“我想跟你看看星星。” 黎添迟钝,“哦”了声。他没想到时京洲这么纯情,倒是他龌龊了。 过了大半天,星星闪了很多下。 黎添吭叽了声。 时京洲垂眼,黎添牛仔裤更紧了,“松开点,勒坏了。” 黎添不要,弯腰并腿挡着,嘟囔:“都怪你。” “我都没敢跟你说话。” “呼吸了。” 时京洲没说话。 过了会儿,黎添转过头看时京洲脸,有点暗,看不清神情:“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