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物?”荀衍问。 “回公子,上好的铅粉,掺了些许蚌粉和香料。”妇人答。 荀衍低头。铅粉。重金属。 魏晋时代世家子弟喜好簪花抹粉,还爱吃五石散。这两种东西加在一起,短寿者十之八九。 晋惠帝司马衷智力低下,问出“何不食肉糜”;晋安帝司马德宗口不能言,寒暑不知。未尝不是祖上铅毒积累所致。 他盘算着,日后得联合嫂嫂唐氏,研制些草本花卉的天然脂粉。既能让女子免受毒害,又能多开些作坊,给流民女子寻个营生。 想到司马衷,一个名字自然浮现。 司马懿。 司马家的智慧,似乎都集中在了前几代。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心狠。可到了后代,却尽出些不成器的子孙,最终导致了五胡乱华的惨剧。 一想到这里,荀衍心中便升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他正出神,一只手被侍女轻轻牵起,引着他走到屏风的开口处,待手掌被郭嘉握住,他这才回过神。 院内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曹洪大声叹气,直呼没意思。 郭嘉牵着荀衍走到一旁,避开众人的视线。 “昭若。”郭嘉压低声音,“说好的提示呢?” 荀衍回神。方才盘算着司马家族,完全忘了给暗示。 “我自然相信奉孝兄长。”荀衍面色不改,“兄长智计无双,找我定然无需提示。方才,兄长没有犹豫吧?” “自然没有。”郭嘉答得面不改色,心中却有些发虚。 他刚刚确实是靠着长久相处形成的直觉,险之又险地猜中的。 荀衍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不成不成!”曹洪大声嚷嚷,“这般轻易就被你过关,岂非显得我们太无能了?” “就是!”满宠也跟着起哄,“时辰尚早,再来一局!” 戏志才踱步而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结构精巧的木制方块。 “此物名为鲁班锁,今日助兴,咱们便玩个新花样。” 他扬声宣布规则:“两人一组,轮流拆解。比如郭奉孝与荀昭若一组,若奉孝在规定时间内未能解开,昭若便需向后退一步。反之亦然。哪组先掉进后面的水池,就算输。” 戏志才指着院子侧边的一方水池。水池长宽各三丈,水深及腰。 “当然,”戏志才补充道,“最后获胜的那一组,自然不必下水。” 这游戏一听便极有意思,既考验智力,又考验团队默契,还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院中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曹操大笑抚掌:“好!今日大喜,我出彩头。胜者,赏西域大宛马十匹!”这彩头一出,院中武将们的眼睛全亮了。大宛马耐力极佳,十匹足够给亲兵卫队换个核心阵容。 武将们摩拳擦掌,但看清戏志才手里的鲁班锁后,又纷纷泄了气。 荀衍目光扫过水池边跃跃欲试的武将,“既是同乐,不如改改规矩。” 众人静下来听他下文。 他指着水池边的空地:“两人解锁,再加两人为‘守卫’。四人一组。守卫者不得接触鲁班锁,但可用布团相互投掷干扰。解锁者若被布团击中,同样后退一步。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曹操也应允,让家仆去准备布团,众人趁这个时间组队。 射箭准头极佳的夏侯渊、黄忠、赵云,以及擅长投掷短戟、身形魁梧能挡暗器的典韦,成了各路谋士争抢的香饽饽。 场面一度混乱。 片刻之后,队伍划分完毕。 郭嘉与荀衍自不必说,牢牢占据一组。曹操大概是觉得大喜之日为难新人太过,大手一挥,将赵云和典韦这两个最抢手的守卫者,划给了他们。 “从未见过这般捉弄新郎的。”荀衍看着这阵仗,无奈地对郭嘉说。 戏志才凑过来:“今日便见到了。以后,这便是我许都的新规矩。谁家成婚,都得这么来一遭。待大公子成婚时,我们再想个更好玩的。” 一旁的曹昂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 谢谢,他更不想成婚了。 另一边,程昱与贾诩站在一处。两位阴谋家对视一眼,默默达成了共识。武将人选,他们挑了沉稳的曹仁和新降的张绣。荀衍提议道:“既然分了阵营,各组总得有个名号。” “我们这组,就叫‘心狠手辣’吧。”贾诩语气平淡。 满院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形象!文和先生起得太形象了!” 荀彧和荀谌并肩而立,身后站着夏侯惇和夏侯渊。 荀谌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笑道:“我们便是‘兄友弟恭’ 。 另一边,戏志才凑到了江东那桌。 孙策早就按捺不住,盯着那一筐筐布团手痒。戏志才摇着扇子走过去:“吴侯,公瑾,算我一个?再拉上臧霸,咱们凑一组。” 周瑜看了一眼戏志才,又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孙策,点头应下。 郭嘉偏头,贴近荀衍耳畔:“孙伯符那性子,一旦打起来,必然是只顾着周公瑾,志才只能自求多福了。” 陈登与荀攸在徐州时便配合默契,此刻自然联手,守卫是张辽与乐进。 满宠和刘晔也组了一队,曹洪与李典护卫在侧。 其余人见水池边已经站满了队伍,便自觉退到岸边,准备看一场好戏。 曹操高坐主位,看着院中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心中无比满足。 看看,除了那江东来的小子,满院都是他的人才。 一个个被他养得油光水滑,精神十足。有这帮文臣武将,何愁天下不定? 六支队伍,二十四人,沿着水池边缘依次站定,彼此之间拉开了三步的距离。 “当——” 一声锣响,夏侯渊抬手就是三连掷,三个布团呈品字形直奔贾诩面门。 “文和当心!”张绣踏前一步,双臂一展,硬接下这三击。 荀氏兄弟那组,夏侯惇和夏侯渊配合默契,一个防守一个进攻,硬是逼得陈登和荀攸连退两步。 荀衍手指翻飞地,三秒解开,郭嘉瞥了一眼仍在埋头苦战的几组,指挥若定。 “子龙攻,恶来守。” 赵云闻言,身形微动,手中布团化作一道道残影,飞向邻近队伍。典韦稳稳地立在郭嘉与荀衍身前,将飞来的布团尽数拦下,再反手掷回。 郭嘉与荀衍从旁边的竹筐里拿起布团,专心致志地给典韦递送“弹药”。 鲁班锁并不算极难,真正的考验来自防备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布团。 洞房花烛 “当——” 锣声一响,宣告了第一组出局者。 程昱与贾诩。 这两人平日行事低调,偏偏最能拉动仇恨。此刻四人并肩站在水池边,脸上皆是无奈。 “夏日炎炎,正好消暑。”贾诩语气平淡。 曹操早已命人备好姜汤与干净衣物,笑道:“文和先生说的是。来人,好生伺候两位先生更衣。” 紧接着,戏志才那组也宣告失败。臧霸防守漏洞太大,戏志才连中三元,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