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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页(第1页)

郭嘉凑近,压低声音:“他以后要接主公的班。朝堂上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哪个不是厚颜无耻之徒?大公子这般面皮,怎么跟他们斗?”  荀衍听完,沉默片刻,评价道:“如果我不是了解你,真就信了你的歪理邪说。”  郭嘉笑出声。  荀衍看着他:“这一定是你刚才现编的借口。”  郭嘉凑过去,在荀衍唇上亲了一口,语气愉悦:“昭若可真了解我。”  他就是故意的。  自从曹昂撞破了他们的事,郭嘉便没了顾忌。这份隐秘的情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见证的旁观者。  而且,宛城那晚荀衍向曹昂演示怎么什么叫做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居心叵测,郭嘉不是不介意。这种宣示主权的感觉,让郭嘉十分受用。  更何况,曹昂是个守口如瓶的正人君子。  马车继续向北行驶。  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许都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荀衍有些忧心地道:“马上到许都了。我这副样子回去,免不了又要被母亲一顿念叨。”  提到许都,郭嘉嘴角的笑意滞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神色难得有些不自然。  “昭若,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  荀衍看着他:“什么事?”  郭嘉清了清嗓子:“我离开许都来找你那天,在荀府,当着你母亲的面,说了句话。”  荀衍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说了什么?”  郭嘉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伯母当时说,接应你是文若的责任。”郭嘉看着荀衍的眼睛,语气诚恳,“我说,昭若是我的责任。”  荀衍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为了掩盖自己和郭嘉的关系,甚至不惜在父亲荀绲面前捏造自己“单相思郭嘉”的凄惨人设。甚至在母亲那里认下了“受了暗伤不能生育”的隐疾。  好不容易把父母骗过去,稳住了荀家内部的局势。  现在好了。郭嘉这一句话,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可真是辛辛苦苦好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以父母的精明,稍微一联想,就能把前因后果串起来。  “你……”荀衍指着郭嘉,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郭嘉自知理亏:“大不了我上门负荆请罪。伯父的拐杖若是落下来,我替你挡着。”  荀衍没理他,默默伸手,扯过旁边的锦被。  他把被子展开,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往上拉,一直拉到下巴,最后连头也蒙了进去。  郭嘉看着那一团隆起的被子,伸手戳了戳。  “昭若?”郭嘉问,“你困了?”  被子里传出荀衍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生无可恋。  “不困。”  郭嘉不解:“那你蒙着头做什么?”  被子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挨打的时候,多点阻力。”郭嘉看着这副模样的荀衍,连人带被子一把抱进怀里,下巴搁在被团上,笑得胸腔震动。  听到郭嘉的笑声,荀衍一把扯下蒙在头顶的锦被。  “许都城门就在眼前,你现在才透底?”  郭嘉神色坦然:“早说除了让你多愁几天,还能改变什么?平白耽误你休息。”  荀衍气结。他指着郭嘉:“你早说,我好歹能提前编个由头。现在怎么收场?”  郭嘉倾身向前,按住荀衍的肩膀,把他按回迎枕上。  “你如今这副模样,伯父伯母哪里舍得动家法?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郭嘉指尖顺着荀衍的脸颊滑下,捏了捏他的耳垂:“反正事到如今,只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荀衍拍开他的手。神他妈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城门就在眼前,马车缓缓停稳。  荀衍深吸一口气,刚要撑着坐直身子。郭嘉按住他的肩膀:“躺好。我先下去。”  没等荀衍反驳,郭嘉转身掀开厚重的车帘,利索地下了马车。  寒风灌进车厢。荀衍听见外面传来见礼的声音。  “奉孝见过伯父、伯母。”郭嘉的声音清朗,没有半点心虚。  荀绲没理会郭嘉,径直走到马车旁,一把掀开厚重的布帘。  车厢内,荀衍平躺在榻上,锦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荀绲盯着小儿子。  那张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眼底清明,完全没有传信中“力竭病危”的模样。  荀绲冷哼出声。  “心眼全用到我和你母亲身上了,现在装可怜也没用。”  荀衍缩在被子里,没敢接话。  张氏推开荀绲,快步走到车前。她探进半个身子,摸了摸荀衍的额头。  温度正常。  张氏松了口气,回头瞪了丈夫一眼:“昭若身体要紧。教训的事,等他大好之后再说。”  荀衍心里叹气。立即执行改成了缓刑。刀还悬在脖子上,这并没有让他觉得多高兴。  队伍重新启程,穿过城门,直奔荀衍的住处。  荀彧在尚书台处理政务,未能回府。  院门外,站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孩。  这是荀彧的长子,三岁的荀恽。  郭嘉先一步下车,转身探进车厢,动作熟练地将荀衍连人带被子横抱起来。  周遭的家仆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看。曹昂站在一旁,看着郭嘉这般明目张胆的举动,轻咳一声,找了个借口去前厅交接护卫事宜,迅速溜走。  小豆丁穿着厚实的锦袍,脖子上围着狐裘,板着一张酷似荀彧的小脸。看到郭嘉抱着荀衍走过来,荀恽迈着短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进屋,绕过屏风。郭嘉将荀衍小心安置在床榻上,又扯过软垫垫在他背后。  “你先歇着,我去外间同伯母交代元化先生的医嘱。”郭嘉捏了捏荀衍的手心,转身走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  荀恽走到床边,双手扒着床沿,下巴垫在手背上,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荀衍。  荀衍看着这颗小团子,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伸出手,捏了捏荀恽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阿恽,不用这么紧张,叔父没事。”荀衍放轻声音。  阿恽  荀恽摇摇头,表情一本正经:“叔父不能讳疾忌医。祖母说了,你这次病得很重。元化先生开的药,再苦也要喝完。”  荀衍失笑。这性子,简直和兄长荀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荀恽继续说道:“阿弟前几日也病了。他不肯吃药,祖母和母亲都急哭了。”  荀衍一愣。荀恽口中的“阿弟”,便是前阵子刚过继到他名下的那个孩子。  “医师怎么说?是什么病?”荀衍问。  “医师说是湿疹。”荀恽答得认真,“身上起了好多红点。后来涂了药膏,现在已经好多了。”  荀衍松了口气。小儿湿疹,不算大病,养养就好。  荀恽忽然垫起脚尖,凑近了些。他的视线落在荀衍的衣领边缘。  郭嘉先前在马车上没收住力道,加上刚才抱他下车时动作有些大,荀衍的领口并未掩严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侧皮肤。  那片皮肤上,明晃晃地印着两块暗红色的斑痕。  “叔父。”荀恽伸出短胖的手指,指了指荀衍的脖子,“你脖子上也有红疹。也是湿疹吗?”  荀衍的动作僵住。  荀恽大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可是看着和阿弟的湿疹不太一样。阿弟的是一片一片的,叔父的只有两块。”  荀衍耳根骤然烧透,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他一把扯高被子,死死捂住领口,干巴巴地开口:“不是湿疹。”  “那是什么?”荀恽好奇不减。  “虫子咬的。”荀衍面不改色地扯谎。  荀恽歪着脑袋,眉头皱成一团:“可是现在是冬天,外面还在下雪。冬天也有虫子吗?”  荀衍硬着头皮,顶着侄子纯洁无瑕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当然有。你没听过冬虫夏草吗?冬天是虫,夏天变草。叔父便是被那种虫子咬的。”  荀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叔父是许都最聪明的人,连父亲都经常夸赞叔父。叔父说的,肯定是对的。  小团子煞有介事地点头:“那叔父要小心些,这种虫子咬人肯定很疼。”  荀衍偏过头,不去看侄子的眼睛:“嗯,很疼。”  荀衍忽悠完小团子,心里还是悬着。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郭嘉那张嘴虽然能说会道,但对上老谋深算的荀绲,怕是讨不到好。  “阿恽。”荀衍压低声音,冲侄子招手,“去外间帮叔父听听,你祖父和奉孝先生在说什么。”  荀恽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背在身后,小脸紧绷:“非礼勿听。父亲教过,君子行事当光明磊落,不可行偷窥窃听之事。”  荀衍叹了口气。这小团子才三岁,就被兄长教成了个小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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