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军中,顿时炸开了锅。昨日粮草被烧,已让他们军心不稳。如今又见到朝廷官军的旗号,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渠帅,莫非朝廷援军已至?” “不可能!我们并未收到消息!” “可那旗帜……” 波才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当然知道,皇甫嵩是朝廷对抗黄巾军的主力。如果他真的来了,那自己数万大军,疲惫不堪,又无粮草,根本无法抵挡。 “渠帅,我们……我们该如何?”副将再次发问。 波才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大营,又看向城头。他看到了城墙上那些守军,各个精神抖擞。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撤退!” 命令传达下去,黄巾军大营顿时一阵骚动。 数万黄巾军,开始缓缓地从颍川城外退去。 城墙之上,守军们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刘翊激动得语无伦次:“退了!他们退了!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系统,锁定皇甫嵩将军所部的位置。”荀衍在心中默念。 【信息筛选与定位需消耗10体力值。确认执行?】 “执行!” 代表波才大军的红色光点,正沿着官道向北撤离。而在他们正前方约百里之外,另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光点,正以稳健的速度向南推进,旗帜鲜明,正是“皇甫”二字。 不久便会相遇。 比真金还真 荀衍悄悄走到郭嘉身侧,扯了扯对方宽大的袖袍。 郭嘉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在晨光下显得愈发清亮。 荀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献宝意味,轻快地说道:“奉孝兄长,我方才又算了一卦。波才所退的方向,正是皇甫将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不出两日,他们必会迎头撞上。你说,波才看到天降神兵,会不会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以为会得到一句赞许,或是一个玩味的笑容。 可郭嘉脸上的笑意,却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你又算了?”郭嘉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荀衍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下一息,一股大力攥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之大,让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跟我走!” 郭嘉没有解释,没有商量,荀衍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荀彧,却见郭嘉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中带着明确的警告。 他只能闭上嘴,乖乖地被郭嘉半推半拽着,离开了喧闹的城墙。 一路无言。 郭嘉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荀衍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郭嘉没有回荀府,而是径直将荀衍带回了自己的小院。 院门被他一脚踹开,又被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坐下。”郭嘉松开手,指了指院中的石凳。 荀衍依言坐下,抬起头,他第一次看到郭嘉这副模样。 郭嘉没有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不再含笑,只剩下迫人的审视。 “你卜算天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荀衍的心重重一跳。 天机?他知道系统的存在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定。不可能。 他迅速冷静下来,捕捉到了郭嘉话语中的关键词。 代价。 原来,他还是在担心自己。想通了这一点,荀衍心中那点惊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甜。 他小声辩解道:“就是……会有些累。耗费些精神罢了,只要歇息好了,就能补回来的。” “只是耗费精神?”郭嘉的音量陡然拔高,他一步上前,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将荀衍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荀衍,你看着我的眼睛。” 荀衍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试图让郭嘉看见自己的真诚。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郭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威胁。 荀衍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郭嘉撑在桌沿的衣袖,仰起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真的,比真金还真!” 少年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安抚的软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和我对奉孝阿兄的真心,一样真!” 这谁顶得住。 郭嘉只觉得所有的怒火都被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那股子憋在胸口的郁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直起身,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乱了荀衍的发顶。 “罢了。”他有些无奈地开口,“既然你叫我一声阿兄,我总会在你身边看着你的。” 荀衍仰着脸,任由那只宽大的手掌在自己头上作乱,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穿过欢腾的人潮,荀衍回到家,派人备下热水与干净的衣物。连日守城,每个人身上都沾染了洗不去的血腥与尘土。 洗漱过后,荀衍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儒衫,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坐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青州济南。 颍川的危机解了,可父亲和大兄呢? 当初,将颍川的太平道据点拔出后,大兄荀谌当机立断,星夜兼程赶往济南,向时任济南相的父亲荀绲示警。 算算时日,他离家已近两月。 如今黄巾席卷八州,青州亦是重灾区,济南那边,战况不知如何了。 白日里与郭嘉的接触,让他的体力值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当前体力值:100】 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让他有底气去窥探更远方的天机。 “系统。” 他在心中呼唤。 【宿主,我在。】 “锁定青州济南郡,全面扫描当地黄巾军与官军的对峙态势,重点分析济南城防情况,以及我父荀绲、我兄荀谌的当前处境。需要消耗多少体力值?” 【信息复杂度:高。扫描范围:千里之外。综合判定,本次扫描需消耗30体力值。确认执行?】 30! 荀衍的心抽了一下。 这代价不可谓不昂贵。 但他没有犹豫。 “确认执行。” 济南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即使没有大兄的预警,济南也会先一步采取行动,原因是太平道叛教者唐周,他向朝廷告发了张角,使得起义时间提前至二月。 有了唐周带路,济南境内的太平道据点被精准拔除。 可济南也拉足了太平教的仇恨。 让荀衍稍感心安的是,济南依旧稳固,城防部署井然有序,想来,是大兄的到来,让父亲有了帮手。 但这不足以让荀衍放心。 “查询济南城内世家动向。”他在心中下令。 【济南张氏、王氏目前正处于观望状态。】 父亲荀绲性子儒雅,治学有余,但在压制那些阳奉阴违的土豪世家上,手段终究软了些。而大兄荀谌虽然机敏,但毕竟分身乏术。 “检查粮草储备。” “查询城防漏洞。” “查询济南城内是否有太平道内应。” 【警告:体力值已跌至20。建议停止扫描。】 他太贪心了,一次次地查询消耗了太多体力,荀衍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意识便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次日,当日头爬上树梢,荀府的侍女端着温水推开房门时,却发现一向自律的荀衍还未起床。 “六公子?” 侍女试探着靠近,却见榻上的少年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杂乱。她伸手一探,那滚烫的温度吓得她惊叫出声。 不到一刻钟,荀彧便带着大夫冲进了房间。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荀彧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大夫搭上脉,半晌才摇头道:“忧思过度,加之受了风寒,才会有热症。” 荀彧站在床边,听着荀衍在昏睡中发出的呓语。 “父亲……大兄,快走……” 荀彧坐在榻边,握住荀衍冰凉的手。 幼弟第一次接触战争,围攻颍川的波才刚刚撤军,又担忧千里之外的父兄,难免忧思过度。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郭嘉一袭青衫,腰间的酒葫芦晃晃悠悠,但在跨入房门、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怎么了?”郭嘉几步跨到床前。 “心力交瘁,高热不醒。”荀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甚至连头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