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几个称呼,陈平安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这算什么事?
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院里的权力结构重新洗牌,结果到头来,为了能跟群众打成一片,还得主动把称呼往那几个充满时代烙印的“土鳖”方向上靠?
“平安,你想什么呢?脸上的表情怎么怪怪的?”一大妈看着陈平安脸上阴晴不定,忍不住问道。
陈平安回过神来,看着一脸焦急的两位副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三大爷,你这次可真是点醒我了!”他看着阎埠贵,眼神里带着一种茅塞顿开的亮光,“你说得对,问题就出在称呼上!‘组长’、‘副组长’,叫着是官面,听着却生分。咱们这是居民大院,不是机关衙门,搞那一套,只会离心离德!”
阎埠贵见自己的见解被采纳,顿时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杆“我就说嘛!咱们是为人民服务,不是当官做老爷!”
“那……那可咋办啊?”一大妈还是忧心忡,这职务是街道任命的,哪能说改就改。
陈平安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街道那边,咱们是组长、副组长,这是对上负责。可关起门来,在咱们院里,这称呼,就得改!得改成大伙儿听着亲切,叫着顺口,不把咱们当外人的称呼!”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目光在阎埠贵和一大妈脸上转了一圈,缓缓开口“咱们院里,一直有个老传统,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尊称一声‘大爷’。我看,咱们就还按这个来!”
“按这个来?”阎埠贵一愣。
“对!”陈平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思路越清晰,“我呢,忝为组长,就厚着脸皮,占个‘一大爷’的名头。一大妈,您是咱们院里资历最老的大妈,又负责妇女工作,您就是‘二大妈’!至于您……”
他看向阎埠贵,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三大爷,您看,‘三大爷’这个位置,您还接着?”
“啊?”阎埠贵彻底懵了。
一大爷?二大妈?三大爷?
这不就是之前的老称呼吗?
自己费尽心机,又是竞选又是演说,好不容易当上了“阎副组长”,结果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三大爷”的原点?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不愿意吗?
刚才可是他自己强烈要求改称呼的。
“噗嗤——”旁边的一大妈看着阎埠贵那张憋成了紫茄子色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仿佛把这两天积攒的所有憋屈和烦恼都笑了出去。
“二大妈……哎,这个好!这个听着亲切!”她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还是叫一大妈、二大妈顺耳,什么‘副组长’,叫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平安,还是你脑子活!”
有了“二大妈”这个称呼,她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可以和院里姐妹们拉家常、聊里短的易大妈,而不是那个被众人敬而远之的“易副组长”。
陈平安看着阎埠贵,故意问道“三大爷,你没意见吧?”
“我……”阎埠贵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最终颓然地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叹一声,“我能有什么意见?闹了半天,官升一级,又回去了!得,三大爷就三大爷吧,总比被刘海中那老小子当面喊‘老阎’强!”
他嘴上抱怨着,但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比起那个听着威风却处处受排挤的“阎副组-长”,还是“三大爷”这个称呼更接地气,也更符合他文化人的身份定位。
“就这么定了!”陈平安一锤定音,“以后在院里,我就是一大爷,这位是二大妈,这位是三大爷。咱们还是管事儿,但换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这事儿,还得劳烦二位多去街坊邻居那儿吹吹风,就说这是咱们仨商量好的,以后院里就这么叫,亲切!”
“没问题!”一大妈,不,现在该叫二大妈了,爽快地答应下来。
“交给我吧。”阎埠贵也点了点头,这事由他这个始作俑者去解释,最合适不过。
送走了两位神情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大爷”、“大妈”,陈平安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深沉。
一大爷……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回归,更是一种身份的重新定位。
它褪去了“组长”的官样外衣,却赋予了他一种基于传统、邻里认可的、更深层次的权威。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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