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中剩下最多的是名字。
除了“乖乖”,还有女鬼、白衣女人、老婆、玩具、角色、商品、纸片人和各种由服装衍生出来的色情称呼。
平台在生成话题页时直接使用“镜头外的她”,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在标题里写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词。
我的私人记录则长期只用“她”,像一个人只要永远待在我的房间里,就不需要在世界上和另一个人区分。
“周启是你的名字。”她说。
“是。”
“性界魔王也是?”
“是直播账号,不是我的名字。”
“他们知道哪个?”
“早期观众知道我叫周启,但多数人只叫主播或者性魔。”
她在一张快递单上看见收件人姓名,又从平台实名认证页面里看见同样两个字。这个名字连接着我在直播以外的生活。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她说。
“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选了就会一直是吗?”
“不,名字可以改,它不是你身体里的东西。”
“如果他们不接受呢?”她指了指屏幕。
“至少我先这样叫你。以后你决定要不要让别人知道。”
她打开文字输入框,先写下几个从档案里见过的字,又逐一删掉。
所有带有这些的名字都太像直播间已经替她做过的选择,我的姓也被她输入过一次,随后又删掉。
“你的名字不用和我一样。”我说。
“我知道。”
她没有让我提更多建议。我就坐在一旁,看她把会写的字一个个排列。过了几分钟,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很普通的字。
□□□。
“这个可以是名字吗?”她问。
“可以。”
“有其他人用过吗?”
“一定有人用过。这些字都很常见。”
“你叫我一声看看。”
我看着她。“□□□。”
她没有立即靠近,现实没有用任何明显变化确认这个选择成功。她只是坐在原处,将我说出的发音在嘴里无声重复了一遍。
“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把写着名字的纸折了一次,压在那张分成四栏的表格下面。
“你先别把这个告诉他们。”
我原本确实想到过这个做法。
直播间失去成人点单以后,只要放出“她已经为自己取名”的消息,在线人数就会重新回来;观众会提交名字、分析字义,再把每一个猜测变成围绕她的新描述。
即使不说答案,悬念本身也仍然在出售她。
可她已经真正地在我面前表现出一个完整的人类应该具有的一切,她会说话,会思考,会提问。
她就像一个初经人事,对一切都带着懵懂的求知欲的少女,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惹人怜惜的模样。
我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自认依旧拥有作为人类的道德底线。
一个这么我见犹怜的女孩就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光是回想起我曾经对她做过的那些事,都忍不住让我羞愧得想找条缝钻进去。
既然如此,我怎么还能继续无视她的意愿,把她当做直播的话题,当做赚钱的工具呢?
“好的,我不告诉他们。”我重复她的话。
“等我想让谁知道,再告诉谁。”
“好。”
她将那张纸又往表格下面推了一点,直到她的名字完全被遮住。
我们建立了一个表格,在里面写下之后要做的事。
第一条,是永久关闭成人点单,不再以任何理由重新开放。
第二条,任何与她有关的公开内容都要在直播前给她看。
她没有确认,就只能说“无可公开信息”,不能用暗示、标题、镜头外的停顿或所谓企划异常换取观众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