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现在我可以一条一条告诉你。”
她没有坐下,手指搭在纸边,像是在想一个还不太明白的问题。
“如果只有你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不是编的?”
她的人格发展得很快,说话的声音中已经可以听出些许情绪,也显然已经学会了怀疑。
我找不到能够证明自己诚实的第三个人。
摄像头不能替她作证,观众更不能。
整个直播间从一开始就是由我负责解释她,而他们负责决定是否相信。
“所以原文件和修改记录都在这里。”我说,“你不用先相信我。你可以对时间,比较我前后写过的话。看不懂的地方我解释,但我不替你挑。”
她伸手把最上面一张点单表翻过来。
那是第二份真实点单。
纸上写着黑衬衫、黑领带和临时称呼,最后一栏标注“双重停止有效”。
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红勾,只有纸角保留着我当时反复按过笔尖形成的一小团红墨。
“这个是真的?”她问。
“衣服、蒙眼、亲吻、我用手碰你、你替我口交,都发生过。双重停止没有按报告写的生效。我说了两次到这里,你还在继续。我又问你愿不愿意,用你一定会点头的回答把停止取消了。”
“所以这一行是假的。”
“是。”
“上面的不是假的。”
“不是。”
她把纸横过来,像是想让一张表同时容纳这两种答案。看了片刻之后,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打印纸,用手指在纸面上来回划了几次。
“这些不能放在一起。”她说。
“什么?”
“他们写的设定、真正发生过的事、你告诉他们发生过的事,还有——”
她的手指停在第四个看不见的格子里。
“还有什么?”
“我认为应该是对的事。”
我把纸横过来,用尺子从上到下划出四栏。
第一栏写“外界写入”,第二栏是“现实发生”,第三栏是“公开版本”。
写到第四栏时,我的手停了下来。
“你真正认知的事?”我问。
她点了一下头。
“我想知道哪些事情是我真正想的,哪些事是……身体自己认为的。”
她拿了一支黑色的笔放到自己面前。
“前三个你写。”她说,“最后一个……我来写。”
“好。”
她将椅子拉到显示器前,终于坐下。
“从最早的开始。”
我整理出的最早的内容不是她出现的那晚。
第一段录像里,摄像头拍着坐在电脑前的我,游戏窗口占据画面大半。
苏小满叼着桂花糖站在洞府门口,杏黄色法衣沾着泥,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师门和刚刚抓过的采花贼。
她会抱怨茶凉,会问师兄是不是生气了,也会在被绑上问心榻以后说等一下。
她第一次听到苏小满说话时,把身体向屏幕靠近了一点,发箍几乎要碰到屏幕下沿,像是想听清那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是谁?”
“游戏里的角色,叫苏小满。”
“她能回答很多话。”
“台词是提前写好的。”
“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不知道。程序走到那里,她就说那里设定好的话。”
她看着苏小满从床边走向问心榻,又看见我按下一个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