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雪艳还坐在那里,看见他回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位置。他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公司的事?”她轻声问。
“嗯。”他说,“没事。”
马雪艳没再问。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刚才有个孕妇出来了,跟她老公说,B看到了,孩子心跳砰砰的,可有力了。”
吴普同听着,没说话。
“她老公高兴得哭了。”马雪艳继续说,“你说,你会不会也哭?”
吴普同想了想“不知道。”
马雪艳轻轻笑了“我猜你会。”
叫号屏上的数字慢慢跳着。二十个,十五个,十个,五个……每跳一次,吴普同的心就紧一下。手机也在口袋里震动着,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没看。
终于,屏幕上出现了马雪艳的名字“请到3号诊室就诊。”
两人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护士接过挂号单,看了看,说“马雪艳?进来吧,家属在外面等。”
马雪艳回头看了吴普同一眼。他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别怕。”
她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
吴普同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孕妇被扶着走过,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膜,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他只知道,那扇门关着,马雪艳在里面,他在外面。
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是赵经理的短信“刘总找你?他急了,你尽快回复。”
他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
抬头,继续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马雪艳走出来,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她看见吴普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怎么样?”吴普同问,声音紧。
马雪艳没说话,拉起他的手,往B室走。
“去哪儿?”
“医生让做B。”她说,“确认一下胎心。”
B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口也排着队,但不多。等了一会儿,护士叫了马雪艳的名字。这一次,护士看了吴普同一眼“家属可以一起进来。”
他愣了一下,跟着走进去。
B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仪器屏幕着幽幽的光。马雪艳躺到检查床上,掀起衣服,露出小腹。那个地方还平坦如初,什么都看不出来。医生在仪器上操作着,探头在她腹部滑动,屏幕上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像。
吴普同盯着屏幕,什么都看不懂。那些灰白的影子,像云,像雾,像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然后,他听到了。
咚、咚、咚、咚……
那个声音从仪器里传出来,急促而有力,像一只小小的鼓在敲。咚、咚、咚、咚……
“听到了吗?”医生问,“胎心,一百五,非常好。”
吴普同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看着屏幕,那些模糊的影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点在跳动。一下,一下,一下,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
咚、咚、咚、咚……
那个声音持续着,不急不缓,有力而规律。吴普同听着,忽然感觉眼眶热。他想眨眨眼,把那股热气压下去,可越眨,越热。
马雪艳躺在检查床上,侧过头看他。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可那凉意,此刻却让他心里更热。
咚、咚、咚、咚……
医生在说什么,他没听清。护士在记录什么,他没看见。他只知道那个声音,那个小小的、有力的声音,正在一遍遍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是活的,我是你们的。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母亲日渐花白的头,想起妹妹小梅病情稳定时偶尔露出的笑容。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那些艰难的日子,那些看不见光的时候。
然后他想起那个小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