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牛工早。”吴普同合上文件。
牛丽娟走到自己的位置,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她看了看窗外的大雪“这雪下得真大。路上不好走吧?”
“还行,公交车开得慢,但还能走。”
“你住得远,这种天气就该请假。”牛丽娟坐下来,打开电脑,“路上滑,不安全。”
“没事,习惯了。”
两人不再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暖气片出的嘶嘶声。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花打在玻璃上,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种安静让吴普同有些不安。平时牛丽娟不会主动跟他聊天气,聊路上的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牛丽娟突然说“吴工,展销会的事,我听说了。干得不错。”
吴普同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牛丽娟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在键盘上敲打着,像是在处理什么文件。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有些模糊,表情看不清楚。
“谢谢牛工。”吴普同说,心里更加疑惑。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牛丽娟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看着他,“不过吴工,有句话我还是要说职场不是学校,不是技术好就能混得开。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懂,我不怪你。但你要学,要适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系统的事,我知道你用心了。但有时候,用心不一定有用。你要看大局,要看人心,要看……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吴普同感到心里一紧。牛丽娟的话里有话,他听出来了。
“牛工,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他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牛丽娟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在职场上,技术不是最重要的,人际关系才是。你把系统做得再好,如果大家都不愿意用,有什么用?”
她站起身,拿起水杯去接水。饮水机在办公室的另一头,她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工,”她背对着他说,“我比你早来公司几年,见过的事比你多。之前也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想法,有技术,想改变这个,改变那个。最后呢?要么走了,要么……学会了适应。”
她接完水,转过身,靠在饮水机旁边的柜子上,看着吴普同“我不是反对技术,不是反对进步。但你要知道,改变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方法。”
“什么是合适的方法?”吴普同问。
牛丽娟喝了口水,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继续敲键盘“你自己想。想通了,你就成长了;想不通,你就……还会碰壁。”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再说话了。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和窗外风雪的声音。
吴普同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文件很厚,很有分量。但他突然觉得,这份文件可能真的没什么用。
牛丽娟说得对你把系统做得再好,如果大家都不愿意用,有什么用?
但问题就在于为什么大家不愿意用?是真的“不愿意”,还是“被要求不愿意”?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份文件是他最后的一次尝试。如果这次还不行,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上午九点,周经理来了。他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头上还沾着雪花,一进门就抖了抖身上的雪“这雪下得,真够大的。路上堵车,走了一个多小时。”
“周经理早。”吴普同和牛丽娟同时打招呼。
“早。”周经理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这天儿,该放假。但生产任务紧,放不了啊。”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看了看吴普同“小吴,你昨天说的那份文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吴普同把文件递过去。
周经理接过文件,翻了翻“这么厚?你都写了什么?”
“系统的价值证明,遇到的问题,分析,还有建议。”吴普同简单说。
周经理点点头,没有细看,把文件放在桌上“行,我先看看。找个合适的时间给刘总。”
又是“合适的时间”。吴普同心里叹了口气。
“对了,”周经理突然想起什么,“上午十点开个会,关于下个月生产计划的。小吴,你也参加。”
“好的。”
十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生产部的王主任,化验室的陈芳,销售部的张经理,还有几个车间的班组长。刘总也来了,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会议的内容很常规总结上个月的生产情况,安排下个月的生产计划,讨论几个客户的特殊要求。大家言都很积极,数据,问题,建议,说得头头是道。
吴普同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这种会他参加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这些内容,这些流程,这些面孔。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系统能完全投入使用,这些会可以开得更短,更高效,更有针对性。
但现在的系统,数据采集模块被暂停了,只能做最基本的配方计算。就像一辆车,只能开三十迈,却要上高公路。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刘总突然问“王主任,昨天那批乳猪料,检测结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