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无言地帮陆小凤清洗着后背,陆小凤想说点什么,一回头看到那人紧锁的眉头,又转过身悻悻地摸了摸胡子。算了,花满楼此刻显然是在担心和自责,还是别去招惹他了。因为据往常的经验,此时的花满楼一旦开口,一定是各种数落和责怪。 但是,让陆小凤意外的是,过了很久,花满楼开口了,却丝毫没有责怪,而是轻声道,“疼么?” “嗯?”陆小凤一时没反应过来。 花满楼轻声叹了口气,道,“起来吧,把衣服穿上,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些金疮药和些救命的伤药,烫伤药还真没带。这些天你自己当心着点,别碰了伤口。” 花满楼说完,走开了两步,弯下腰捧了水洗脸。陆小凤起身看着花满楼,此刻的他正逆着光,山间的朝阳柔和地照在他的侧脸上,线条俊美的下颌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陆小凤轻轻笑笑,走到他身边,伸手扶起他,扳过他的肩膀,歪着脑袋道,“你啊你,枉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人。怎么这一路上,你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这不是大家都好好儿的吗,生什么气呢?” 花满楼把头扭向一边,摆明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陆小凤笑道,“怎么,花公子脾气大,还不让人说了?” 花满楼这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陆小凤,你也变了。” 陆小凤饶有兴致,道,“我也变了?我怎么变了?说说看。” 花满楼道,“你原来可不是个别人有什么危险都会往前冲,帮别人挡枪挡箭,挡水挡火的人。” 陆小凤笑道,“花满楼,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陆小凤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怎么说也算是个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吧?” 花满楼立刻接口道,“你会为了朋友像方才那样吗?” 花满楼这话说完,自己的脸先红透了。陆小凤抿着嘴偷笑,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花满楼又羞又恼,伸手一掌拍开了陆小凤搭在他肩头的手。 陆小凤心下一凛,好家伙,这么一下子,流云飞袖都用上了,看来他是真的动气了。 陆小凤耸耸肩,退开了几步,道,“花满楼,如果我说,你不是朋友,更不是别人呢?” 花满楼闻言,先是猛然瞪大了双眼,而后很快又转过头去,耷拉着脑袋垂着肩,逆着光的侧脸上尽是落寞。 陆小凤见他如此反应,心中也不免失落。原以为经历过这几重生死,以花满楼的剔透,早该对他的心意了解了几分,如今好不容易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却是这样的反应,让陆小凤心中怎能不难过。但是转念一想,也正因为对方是剔透的花满楼,自己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唐突了,由此又有些后悔。无论如何,看着沉默不言的花满楼,陆小凤最终还是忍不住心疼道,“怎么了?” 花满楼依旧低着头,正欲开口,岸边传来宋秋雁的声音,“喂!你们两个!洗漱好了没啊!我们得吃点东西了!” 陆小凤心里暗叹不知道上辈子是欠了这个小妮子多少还不完的债,她才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出现!要知道,以花满楼的性子,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说,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说。现如今好不容易他准备开口,却被这丫头打断,要想再听到花满楼这番没能说出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果然,花满楼叹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对宋秋雁道,“好,就来。” 陆小凤跟在花满楼身后,穿好衣裳,布料一碰到后背,还是一片火辣辣的疼。陆小凤呲呲牙,看来还真成了烤凤凰了。 四人在河边坐下,打开包袱,里面的干粮已经少得可怜。四人分着吃了一些,没等填饱肚子就已经见底了。好在四人一宿没睡,又经历了那么一场生死时刻,此刻的疲惫早已大过饥饿。于是也没说几句话,就各自找了处阴凉去休息了。 陆小凤席地坐下,看着两步开外的花满楼,忍不住道,“花满楼?” 花满楼也坐下,已经不见了方才那副沉默黯然的表情,而是坦然道,“怎么?” 陆小凤反而被他这句坦荡荡的反问问得有些心慌。是啊,怎么了?能怎么?这个话题最初的起因并不是一定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而是不希望花满楼心里为焚风的事情有芥蒂。如今花满楼已经看似平静了,自己又何苦非要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花满楼等了片刻也没见陆小凤答复,便淡淡地笑道,“一宿没睡,歇会儿吧。还有,你侧着躺,别压着后背的伤。” 陆小凤抬抬眉毛,心中舒了口气,既然花满楼不介意,就先这样吧。毕竟前路凶险,要面对的还很多。 四人虽已疲累至极,但并未休息多久,没过两个时辰,就依次醒来。毕竟是在这凶山之中,无论如何也是睡不踏实的。 陆小凤醒来的时候,正看到花满楼手中拿着几支草,坐在一旁沉思。原本不想打扰他,但花满楼却偏过头笑道,“醒了?” 陆小凤心道自己呼吸吐纳稍有变化,都逃不过花满楼的耳朵,真是不得不佩服他。 陆小凤起身,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花满楼摇摇头道,“这里可实在不睡觉的地方。”花满楼说罢,想了想,又道,“你饿不饿?” 陆小凤听他这么问,担心是早晨吃的干粮太少,他饿了,因而连忙起身,道,“你饿了?我去河里看看能不能抓几条鱼来吃。” 花满楼叫住他,道,“陆小凤,你看这个。” 陆小凤回头,看到花满楼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放着他刚才一直拿着的一小把草。陆小凤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接过来仔细看看,疑惑道,“韭菜?” 陆小凤看着手里的一把“韭菜”,哭笑不得,这山里尽是些奇珍异草珍禽异兽,一路走来早已见怪不怪了,但此刻花满楼忽然摘了一小把这么新鲜翠绿的韭菜放在他面前,他还真觉得稀奇了。 花满楼低头笑笑,道,“你尝尝。” “尝?”陆小凤也笑,道,“这韭菜生吃怕是有点辛辣啊?” 花满楼被他逗乐,笑出声来,道,“这不是韭菜,它的名字叫祝馀,也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草,其状如韭而青华,食之不饥。” 陆小凤道,“吃了不会饥饿?难道不是我们在含沙射影(上) 李长风见宋秋雁独自一人离开,怕她在这凶山之中出事,赶忙拔腿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