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他。
萧玦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可心里都有数。萧景瑜对他的那点依赖,萧玦知道,不说而已。
去年冬天萧景瑜生病,烧得稀里糊涂的,半夜派人进宫要姜汤。
萧玦批完折子已经快子时了,看完信没说什么,让人送了姜汤过去,还带了一床新被子。
第二天沈清辞问起来,萧玦说了一句“死不了”。
沈清辞后来问过太医,萧景瑜那晚烧到快四十度了。
三月初九。
萧景瑜大婚。
那天天气好得不像是真的。天蓝得跟洗过似的,一点风都没有,院子里的玉兰开了大半,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
萧玦和沈清辞一大早就到了王府。萧玦在前厅招呼宾客,沈清辞在后院陪着萧景瑜。
萧景瑜穿着大红喜袍,坐在铜镜前,难得地安静了。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扯了扯领口,又整了整发冠,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总管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说“王爷别扯了领子要皱了”,一会儿说“王爷发冠歪了”,萧景瑜被他念叨得更紧张了,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
沈清辞走过去,替他正了正发冠。发冠有点紧,箍得太靠前了,他往后挪了挪,又把他领口抚平,刚才扯出来的褶皱一点点捋顺。
“嫂子。”萧景瑜从镜子里看他。
“嗯。”
“我这样行不行?”
“挺好的。”
“嫂子,我有点慌。”
沈清辞看着他。萧景瑜的手还在膝盖上敲,敲得没什么节奏,乱七八糟的,额头上也冒了一层薄汗。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你上战场都不慌,成个亲慌什么?”
“那不一样。”萧景瑜咽了口唾沫,“上战场是拼命,拼不过就拼不过。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万一搞砸了——”
“搞不砸。”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你对王姑娘有心,她会知道的。”
萧景瑜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嫂子,你跟我哥成亲的时候,你慌不慌?”
沈清辞愣了一下。
册封大典那天,他穿着凤袍,站在清晖轩门口,腿在发抖。
萧玦在太和门等着他,隔着整个广场,他看见那个人的影子,小小的一点,站在汉白玉台基上,一动不动。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