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马嘶,将她从遥想中拉回神来。 孩子凄厉的哭叫声,茶饮子摊主的大叫声,以及半人高铜壶被撞击倒地的声响,盘子、碗破碎声,纷至沓来。 那铜壶里装的可是沸水,倒地的瞬间从壶口里喷射出一到银白色的汤水,直冲着孟溪舟而去。 还好她反应够快,嗖的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闪到了一边,光听摊主被溅起的水花烫到时的哀嚎声,就知道被烫到绝对非同小可。 之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先是一声马鞭裂空之声,一个女子高扬着嗓音喝道:“闯了祸,伤了人,就想跑?给我滚下来!” 孟溪舟把摊主扶起来,寻声望去,是周侍郎府的小娘子周万春。 她身上滚着泥土,白净的脸上沾着灰尘,手持马鞭,横立在街中央,本来倒在地上的马匹,已经嘶鸣着立起马蹄回到主人周万春身后。 周万春身前三步之距外是一辆两驾的马车,红花梨木车厢,镂雕缠枝牡丹等花卉,车饰华贵,厢壁处雕刻着“理国公府”四个大字。 赶车的马夫嗤鼻一笑,怒瞪双目,狰狞地扬起手中的鞭子指向周万春,大声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是你能拦的车吗?冲撞了贵人,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狗奴才,我看你的狗眼才是不想要了!” 周万春骂着走上前,同时挥动手里的马鞭,冲车夫的眼睛而去。 车夫那里就肯让她打,一边手臂回护,一边侧身躲避。 但仍就躲避不及,被一鞭子抽下车去,他捂着被抽烂衣袖的手臂,麻溜地翻滚起来,跪在马车边哭着求里头的主子做主。 在他一丈之地外,还有个脑袋被撞出一个包,坐在地上,疼懵了的女童。 车轮子边,还有一个躲避不及,被车压折了腿的老者,在不住呻吟哀嚎。 “高郎君瞧瞧,侍郎府的小娘子好大的脾气。” 马车帘子打开,传出一声轻笑。 随着轻笑从马车里蹦出来的,还有两腚五两的银子。 银子摔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那道女子银铃般的声响一样。 “好了,我与高郎君还要去逛瓦舍,赶紧赶车。”那女子面也不露,只一串声音接二连三地放出。 马夫听到主人命令,刹那间从败家之犬变成了个斗志昂扬的猎狗,站起身,一屁股坐上马车,重新拉起缰绳,骄傲地大喊一声“驾!” 马车眼看踢踢踏踏地走到周万春跟前,她只瞪着马车一动不动,马夫只好勒绳停驻。 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却只让人瞧见一个男子谄媚的笑脸。 “周小娘子,你若不服,可去御前状告,别傻愣在这里堵路,影响大家伙通行。”仍旧是那女子不疾不徐的声音。 权贵之上还有权贵。 孟溪舟绕过一地的碗碟果点,把周万春拉到一旁。 “眼下重要的是送人就医,那人赔了银子,堵着她无用。” 说着她解开栓驴的绳子,将一车的花瓣悉数卸下。 她对香饮子摊主道:“劳驾帮忙看下,我送那老者和女童去医馆。” 摊主正在忍痛收拾摊子,垂头丧气地道:“小娘子尽管放桌上,我今日是做不成买卖了,就给小娘子看着。” 周万春嫉恶如仇地看着理国公府的马车,大摇大摆地继续驶往瓦舍,冲着马车“呸”了一声。 方才那车夫跟个瞎子一般,在人流摩肩接踵的路上,驾车如入无人之境,一根马鞭挥得虎虎生威,打伤了好几个反应稍慢没来得及躲避的行人。 她正骑着马蜗牛一样地走着,马匹猛然被鞭子抽到,差点发狂,幸好她拼着被甩下马、被马蹄踏伤的风险控制住了马匹。 但由于车夫丝毫不让,理国公府的马车除了撞到儿女,还撞向了香饮摊子。 周万川捡起地上的银子,瞧见孟溪舟问了一圈,发现那断腿的老者是女童的爷爷后,把女童抱上了马车。 她叫来摊主,从身上摸出一两碎银扔给他,道:“我那马儿,麻烦摊主也照看一下,待会儿还要给摊主带伤药来。” 正在心里计算今日赔了多少铜板的摊主,瞧见有人送银子,只是让他照看一下马儿,身上的烫伤瞬间不痛了,忙一连串地点头答应。 孟溪舟赶着驴车老者跟前,周万春扶起老者,坐上驴车。 她对孟溪舟道:“孟掌柜,我和你同去。” “我不大会赶驴车,周小娘子会么?”孟溪舟牵着缰绳,脸色有些尴尬。 周万春:“……如果和骑马一样,我倒可以一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结交因为我想嫁 最后周万春提议,用她的紫骝马拉平板车。 千金难买的紫骝马,拉一架平板车,大约能成为汴京城里的传说了。 好在辰阳他们在吃过旋煎羊白肠后,想着孟溪舟一个人等着无趣,便也不听戏了,七拐八绕地,到一处卖扇子的摊贩那,挑拣了三把素面团扇,打算天气再热点时送给孟家母女后,讨价还价后,二十三文买下,此后便没有在瓦舍多逛,直接返回来了。 他两人一路像长了翅膀一样,几乎是蹬着云朵飞回来的。 没有被嫌弃晦气,没有被嫌弃脏,连讨价还价都没有被摊主骂,一把扇子十文,要三把,摊主主动便宜了五文钱,他俩有还价两文。 摊主还夸他们有孝心呢! 太开心了,心上也长了羽毛,哧溜一下,飞到了一团团的云朵上,在上面打滚撒欢,好不快活。 - 把人拉到最近一家医馆救治,除了理国公府的小姐赔给祖孙俩的十两银子,周万春又自掏腰包塞给老丈七八两碎银,一是给他们治伤,二是补偿。然后又买了一瓷瓶治烫伤的药膏。 几人在回去取回自己的花瓣和马匹的路上,聊起天来。 “周小娘子出门在外,怎的没带个仆从?” 瞅她一人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完全不似别家贵女那般娇柔,出门无马车软轿,无婢女仆从前呼后拥,若非衣着华丽,跟个走江湖的没甚区别。 “习惯了。” 周万春有生以来头一次坐毛驴拉的板车,很是兴奋。 没了方才送受伤的祖孙两就医的担忧,这会儿已经上手从辰阳手里要过缰绳和鞭子,正学着赶车呢! “孟掌柜,今日多亏有你,否则我那脾气一上来,管她是什么公家母家的,定要拖出来好好揍一顿才好。”周万春心有余悸,真动起手来,人家不得告到大内才怪,到时她嚣张跋扈的恶名又要更重一重了。 “那样一来可就遭了,有理变无理,虽然我有爹爹的庇护,赔她几两银子也就了事。 “然理国公府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素来睚眦必报,没一个省油的灯。 “我若无事,他们怒气没处撒,势必要将那对祖孙捉拿起来,屈打成招,将一切过错推给他们,好去消解一二心中的怨气。岂不坑害了人。” 听周万春骂理国公府,辰阳气不打一处来。 “娘子说的很是,前儿我还是个小乞丐的时候,为了给生病的老四看病,乞讨到了钟宝楼,想着那里有钱人多,兴许有大发慈悲的,能松松手指漏几个铜钱给我们。 “哪知就因为跪在了理国公府二小姐的马车前,脏了路,就被她家车夫按在地上好好打了一顿。” 辰阳回想起那日被揍的情形,还觉得身上疼呢! “没给你打断胳膊腿,算轻的。”周万春轻轻甩着鞭子,花驴子走的又直又稳。 蓦地,周万春扭头仔细瞅向辰阳,又往后瞧瞧老四,恍然大悟,“原来那日被摁在地上打的,是你两个呀!” “你救了他们!” “你收留了他们!” 孟溪舟与周万春同时说话。 观周万春今日言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孟溪舟笃定她绝非那等冷漠无情之人,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一定是见到不平事,便会出手会管上一管的热心人。 辰阳一拍脑瓜,“我们挨打的时候,是听到有个女子的说话声来着,没听到说些什么,只知道女子的话音才落,钟宝楼的人就出来拉架了,好险每把我的牙齿打落,原来是娘子救的我们呀。” 听着辰阳的感激话语,周万春得意洋洋,“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辰阳衣着华贵,为人大方,怜贫惜弱,也没架子,连赶驴车都学的很好,就笑着邀请她晚上到夜市酒摊子去喝酒。 “我请娘子喝我们摊子上卖的最好的桃花酒。” 他态度诚恳,语气豪爽。 孟溪舟本要说由她来请的话,但一想,这是辰阳和老四在谢周万春,她就不下掺合了。 “真是缘分,周娘子心善,给你们解围,今日还当街拦下横冲的马车,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事故,你们两个不在,没能看到周娘子的飒爽英姿,可是一大憾事呢!”孟溪舟在旁捂嘴笑着同一言未发老四讲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