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孟溪舟对着干花沉思,上回泡酒,菊花、梅花、玫瑰花,都剩的有,便没有让秋至再买。 捻一朵菊花放在鼻底,深吸一口气,香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 用力一捻,都用不着捣捶,嚓嚓几下轻微的响声,干燥的菊花瓣便碎成渣了。 显然,干花与鲜花的处理方式绝不能等同。 “盯着这些干花两刻钟了,眼酸不,吃口茶歇一会儿。”甘妈妈递给孟溪舟一碗八宝擂茶,“瞧你眉头皱的,菊花酒和梅花酒,再过个十来天,差不多也成了,了不得请那侍郎府的贵人等几天就是。” 孟溪舟接过碗,还没吃上一口,从灶房里冒出一股子焦味儿,煞是霸道地往人鼻子里窜。 “雪团儿,你在熬什么药?别在灶房里折腾!”孟溪舟喊道,家里能搞出这等动静的,除了妹妹,再无他人。 “没,没熬什么。” 灶房里,孟流光没甚底气地回道。 “说是要一展厨艺,熬鸡汤给大伙吃,我看定是水没添足,火也烧大了。”甘妈妈边说边往灶房里去。 孟溪舟吃了两口茶,心道,妹妹能有什么厨艺? 她起身提步走进灶房,只见灶房里烟气缭绕,呛人的很。 灶台旁,孟流光低着头绞着手帕,甘妈妈望着黑漆漆的锅底,两眼一闭,没有勇气再看。 “呀,好好一只鸡,怎的糊成一锅碳了。” 表面看是孟流光又变着法地闯出新错来,但以孟溪舟对自己妹妹的了解,她爱吃但绝不爱下厨,只会求着自己给她做好吃的,才不会突发奇想自个儿忙活。 她对甘妈妈道:“妈妈,你去捣练花瓣,这里我来收拾。” 甘妈妈嘱托孟流光切不可再做菜后,才往院里去。 “我,我,姐姐,这鸡还有的救吗?” 甘妈妈才走出灶房,孟流光便抬起头,眨吧着大眼睛,甚是无辜地问。 孟溪舟拿起锅铲翻动一下,还好锅底没有糊穿,道:“这鸡死掉大半日了,你身怀医术都只能救成一块儿黑炭,姐姐哪里有活黑炭的法子?” 她前半句说得严肃,后半句却忍不住笑,破了功。 孟流光听出姐姐在开自己玩笑,嘿嘿一笑,拉着姐姐的胳膊摇晃着道:“姐姐,姐姐,好姐姐。” “有事说事。”孟溪舟点了点她的脑门。 孟溪舟惊讶,“姐姐怎么知道我有事的?” “你那厨艺还敢下厨,怕只是想不到合适的时机说事儿,这才想着做点吃食,好跟娘提要求。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敢说你怀里揣的不是这个心思?” “嘿嘿。” 眼看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孟流光便一口气说出了想去惠民医局考试当学徒的想法。 孟溪舟想了想,道:“好事,直接和娘说就是,犯不着搞下厨这样的损招。” “哎呀,我只是想把鸡汤熬得浓一点,没想到灶堂里的火才烧一会儿,就成这个局面了。”孟流光说着话,拾起被扔在一旁的医书。 原来是孟流光读书太认真,没看住火候,闻到鸡汤烧干发出糊味的味道时,为时已晚。 她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孟溪舟有点想弄明白她的小脑瓜子里,又想出什么做菜高招了。 “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把鸡汤熬得浓一点?” “多焖煮一会儿,把鸡肉的香味从肉里逼出来。水呢,添少些,这样被逼发出来的味道不会被稀释太多,鸡汤自然就会浓郁可口了。” 孟流光描述得认真,充满了对自己厨艺的肯定,可惜事与愿违,鸡汤熬干,鸡肉也烧成了黑炭。 对于妹妹的想法,孟溪舟总结下来就是一个词——纸上谈兵,但她不想打消妹妹的积极性。 “想法真好,只是缺少经验。去,把锅洗干净。” “好嘞!” 没有被骂,还得了姐姐的承诺,孟流光提着水桶,一溜小跑,提水去了。 别说,妹妹的想法就是好。 加水,烧火,逼出香气。 干花同样可以如此! 孟溪舟一拍脑瓜,跟泡茶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泡茶用水量多,如同泡茶的方法泡干花,得出来的汁液不够浓郁,用跟鲜花汁同样剂量的汁液添加到酒里,酒水没有什么花香不说,还被稀释。 所以,还是得用到造饭的技巧——收汁。 洗锅、烧水、煮干菊花。 由孟流光烧火,但火候孟溪舟说了算。 姐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烧火,一人搅拌防止黏锅。 煮的过程里,添加适量的饴糖,等充分花香与糖味充分融合后,捞出花瓣,最后收汁。 两刻钟后,大半锅水熬煮成小半碗浓稠的甜香花汁。 倒一碗酒,加些花汁,搅拌均匀,送入口中,酒的香与花香以及饴糖的甜,如同山间溪流,泠泠在嘴里喉间流过,留下甘甜的后味。 “妥了。”孟溪舟开心地道。 接下来如法炮制,熬制出梅花汁、玫瑰花汁。 这三样花汁,每样都能调出一坛酒。孟溪舟到街上买来七个四升的小坛,每样酒各装两坛,桃花酒也另外再装了一坛。 买酒的姑娘衣着华丽,气质桀骜,出手阔绰,言谈举止透露出些微高傲气质,定是侍郎府的千金无疑。 做生意要看的长久,没得眼皮子浅真就弄一口酒,都不够人家漱牙花子的,人家便是看中你家酒的品质,捏着鼻子做了这单买卖,下回再有甜头,未必想的着你。 眼看到晌午,秋至买好鲜花瓣回来,又捣了几石臼的花瓣。 为这单生意,大伙一早就开始忙活,孟溪舟打算亲自下厨,做两道菜出来。 首先是酒蒸鸡。 这道菜是在秦州城时,她跟老赵学来的,也算是汴京城的一道名吃。 今天送鸡鸭的农户过来时,孟溪舟多要了一只鸡。 两斤来重的母鸡,拔毛、去内脏,经过这几日帮助母亲打下手,做这些她手到擒来。 以上处理干净后,还需把鸡肉剁成块状,用清水把鸡肉里的血水泡出来,之后便是沥干鸡肉表层上的水分。 趁着鸡肉沥水的时候,孟溪舟处理清洗了荠菜。 然后给鸡肉调料汁,麦酒二两余,适量酱油,适量细盐,一根葱切成段状,一块老姜切片。 鸡肉水份沥干后,与料汁同拌均匀,再腌制两刻钟。 “姐姐,你什么时候跟母亲说我想当学徒的事情?” 孟流光说要考惠民医局的学徒,本被孟溪舟赶去读书了,但她心里不安稳,才读了这么一小会儿,便坐不住了。 母亲李素惯来不同意她学医,当个玩闹在家学学就罢了,若要跟男子似的到处跑着行医,万一遇到歹人,她一个小姑娘家,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读不进医书,干脆跑进灶房,催促一下姐姐。 “等机会合适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你既然不去看书,待会儿你来烧火。”来了个小帮手,那可得好好的用。 “哦,好。” 鸡块腌制好以后,葱段、姜片打底摆到盘子里,随后铺鸡块。 闻着酒味不够浓,孟溪舟又打了一勺桃花汁酒,浇在鸡肉上。 盖上锅盖,武火猛攻,上蒸汽后再蒸两刻。 四时有序,应时而食。 现在是吃野菜的时候,先前买酒坛子的时候,碰上几个进城卖野味的农户,孟溪舟挑了几把子荠菜,又买了二两木耳。 荠菜开水烫过,撒一撮盐,淋一勺香油、几滴醋,搅拌搅拌,鲜美可口。 昨夜收摊时,花大娘家还剩半斤豆腐没卖出去。 花大娘面子上还有些冷淡,大概是不能突然接受要同孟家友好,来打自己脸,但行为上已经软了下来。 这不,剩下的半块豆腐,不阴不阳地让喜儿姑娘送到了酒摊子上。 孟溪舟没有推辞,有来有往才是来往,不能光是我来你不往。 眼下就派上用场了,刚好搭配着木耳做雪霞羹。 这道汤品之所以得了个雪霞羹的美名,是因为羹汤里还有一味芙蓉花瓣。 临时要用,来不及去买,家里有现场的桃花,便用桃花代替芙蓉。 两道菜,一道汤备好后,开饭。 酒蒸鸡自不必说,鸡肉先腌制后焖蒸,鸡皮油光华亮,呈现半透明状,鸡肉则是淡淡的米黄色。酒气、肉香混合在一起,在掀锅盖的瞬间,香气肆意,闻之使人胃口大开。 大伙的第一筷子都齐齐向这碗酒蒸鸡开刀,咬一口,鸡皮鲜香不腻,鸡肉鲜嫩多汁,都吃到肚子里了,嘴巴里还有酒味回甘。 碧油油的拌荠菜清爽可口。 雪霞羹,如其名,碧玉般的雪白豆腐做底,粉嫩娇美的桃花点缀期间,果真有几分像雪天云霞交叠,色泽美,意向美,味道也美。 吃过饭大伙休息片刻,便又开始准备桃花汁酒,把新买来的花瓣清洗干净,申时初,花瓣便面水份沥干后,开始捣练花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